就在全世界都等着看苏哲如何从神坛彻底跌入泥沼,连他最后的尊严都要被这“假唱十年”的惊天指控碾碎时——
苏哲的身体深处,某种沉寂了二十余年的、比潜意识更底层的东西,被这极致的毁灭性压力,悍然“激活”了。
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穿透了亘古的黑暗与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冰冷、精确、非人,瞬间冲刷过他每一寸神经末梢,在他视网膜上,在意识深处,投射出一行行幽蓝色的、流转着细微数据光华的文字:
【宿主灵魂波动阈值突破临界点…检测到极致‘毁灭’与‘不甘’场域…符合绑定条件…】
【‘天籁反击系统’强制唤醒…绑定中…10%…50%…100%…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于当前场景(‘假唱’指控发布会),以‘真实之声’完成一次演唱。任务奖励:声带损伤基础修复(时限性)。失败惩罚:系统永久休眠,宿主声带彻底钙化。】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外界看来,苏哲只是在吴亮抛出那枚“假唱炸弹”后,陷入了彻底的呆滞和崩溃,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失焦。台下的谩骂、哭喊、闪光灯的暴虐,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只有角落里的林子默,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微微一顿。他戴着鸭舌帽,阴影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了一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却又本质迥异的“波动”,就像平静湖面被一颗来自异界的石子,轻轻点破。
系统界面在苏哲“眼前”稳定下来,冰冷的数据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任务?演唱?在他被全世界认定为“假唱十年”的此刻,在他刚刚被宣布“永久失声”的此刻?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声带损伤基础修复(时限性)?
这几个字,像溺水者眼前最后一根稻草。不,不是稻草,是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唯一的救生索。
他能感觉到喉咙里那死寂的、刀割般的痛楚依旧存在。系统没有立刻治愈他,它像个最苛刻的商人,只提供“可能性”,前提是完成交易。
“苏哲!请正面回应!”
“你是否承认十年假唱?”
“你对得起你的粉丝吗?!”
记者们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屋顶,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刻毒。吴亮站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好看,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孤注一掷后的释然,甚至是一丝隐秘的快意——这就是公司要的“黑红”开端,足够爆炸,足够将苏哲剩余价值彻底引爆,无论方向是粉是黑。
苏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吴亮,没有看台下疯狂的媒体和崩溃的粉丝,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甚至越过了这令人窒息的会场,投向虚空,或者说,投向只有他能看到的那个幽蓝色系统界面。
【任务执行倒计时:59秒…58秒…】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退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崩溃离场,或者由公司强行中止发布会时,苏哲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面前那些话筒,而是径直拿起了吴亮刚刚用来宣布他“死刑”的那个、收音最灵敏的主话筒。这个动作让吴亮和台下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苏哲的手指擦过话筒冰冷的金属外壳,触感真实。他握住它,很稳,没有颤抖。
然后,在无数道或惊愕、或愤怒、或不解的目光中,他转过身,朝着侧台乐队的方向——那里原本只是为了发布会背景音乐而准备的简单配置,乐手们早已被这场面惊得手足无措——走去。
“他…他要干什么?”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林子默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体稍稍前倾,那股奇异的“波动”似乎…增强了?
苏哲走到键盘手旁边,对着一脸茫然的乐手,指了指他面前的合成器,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竖起一根手指。他没有说话,也无法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请求。
键盘手被这眼神慑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是苏哲的老乐迷,内心深处并不完全相信那些指控,此刻看到苏哲这反常的举动,鬼使神差地,手指落在了琴键上。
一段简单、干净、带着淡淡怀念感的钢琴前奏,流淌了出来。
是《晴天》。
苏哲出道初期的成名曲之一,旋律简单却深入人心,承载了无数人青春的回忆。前奏响起的刹那,台下疯狂的喧嚣竟诡异地低落了一瞬。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恍惚的神色,这首歌太熟悉了,熟悉到刻进了DNA。
苏哲站到了舞台中央唯一的光柱下。聚光灯惨白,将他苍白的脸和手中的话筒照得无所遁形。
他闭上了眼睛。
【倒计时:10秒…9秒…】
喉咙深处,那干涸龟裂的痛楚依旧清晰。他能感觉到声带的僵硬与无力。怎么唱?拿什么唱?
但系统冰冷的数据流在意识中划过,仿佛带着某种引导,或者说,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的记忆,开始苏醒。
不是技巧,不是经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对旋律的感知,对气息的控制,对情感投射的路径…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拥有(或者从未真正拥有?)的东西,此刻在系统冰冷框架的“激活”下,以一种陌生的熟悉感,重新连接。
他深吸了一口气。
气流的震动,第一次,不再带来剧痛,而是…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的麻痒?
【倒计时:3…2…1…】
钢琴前奏最后一个音符即将落下。
苏哲睁开了眼睛。
他举起了话筒。
第一个音节,冲口而出。
“故事的小黄花…”
声音出来的刹那,全场死寂。

那不是苏哲“曾经”的声音——清亮、高亢、充满技巧性的穿透力。也不是他这半个月来嘶哑破败的残响。
这是一种…介乎于两者之间的、极其古怪的状态。
音色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磨损感,像是蒙尘已久的瓷器被勉强擦拭。音准似乎也有些微的飘忽,气息短促不稳。甚至,在高音部分,能听到明显的撕裂和艰难攀爬的痕迹。
这绝不是“歌神”该有的水准,甚至比不上一个普通的KTV爱好者。
但是——
但是!
那每一个字,每一个颤音,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一种活生生的、无法伪造的质地!那是肉嗓在极限边缘摩擦的真实感,是气流与声带碰撞时最原始的震颤,是情感倾泻时无法控制的细微走调和喘息!
没有后期修音的完美无瑕,没有预先录制的精准对位。
只有真实。
粗糙的、笨拙的、甚至有些狼狈的,却也因此,无比滚烫的真实!
吴亮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背景板上,眼中充满了见了鬼般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台下的记者们忘记了按快门,忘记了提问,全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场无法理解的魔术,或者…神迹。
粉丝区,那些刚刚还在哭泣咒骂的女孩们,捂住了嘴,眼泪再次涌出,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死灰复燃的、微弱却疯狂跳动的东西。
钢琴伴奏还在继续,鼓点和简单的弦乐也跟了进来,乐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真实演唱”震住了,只是本能地跟着演奏。
苏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沉浸在了系统强行引导的、那种与旋律和歌词本身最深切的连接中。他唱的依旧磕磕绊绊,高音处甚至破了几次,但他不管不顾,只是用力地、用这副刚刚被“激活”的、依旧残破不堪的嗓子,嘶吼着,吟唱着,将那些关于青春、关于失去、关于晴天的记忆和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沙哑的声线,反而为这首熟悉的歌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壮的沧桑感。那不是技巧的演绎,那是用伤痕在歌唱。
角落里,林子默脸上那抹始终存在的、冷眼旁观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闭着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燃烧的身影,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猎手,又像是看到了同类般的激动与…警惕。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颤抖。喉咙深处,那股自从苏哲拿到诊断书后就一直隐隐躁动的、新生的“搏动”,此刻竟与台上那沙哑却真实的歌声,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般的震颤!
当最后一个尾音,在苏哲一个近乎力竭的、带着明显破音的气声中艰难落下时,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微响,能听到有人压抑的抽气声。
苏哲站在光柱里,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声带损伤基础修复(时限性)。】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喉咙深处。那顽固的、刀割般的疼痛,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飞速消融!僵硬阻塞的感觉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轻盈的、充满活力的通畅感!他甚至能感觉到声带微妙的震动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可控!
这修复并非一蹴而就,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有时限,如同一个临时的“增益状态”。但即便如此,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也几乎让他当场落下泪来。
他缓缓放下话筒,睁开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歌唱时的炽热,以及劫后余生的冰冷平静。
他看向台下,看向吴亮,看向所有目瞪口呆的人。
他没有说话。
但此刻,无需任何言语。
那一首粗糙、真实、用刚刚“复活”的残破嗓音嘶吼出来的《晴天》,已经是最好的回应,最响亮的耳光,和最不可思议的…宣言。
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喧嚣,而是一阵巨大的、混杂着极度震惊、狂喜、困惑、以及世界观崩塌的嗡鸣声,席卷了整个会场。
闪光灯再次疯狂亮起,但这一次,对准的不再是一个“假唱骗子”,而是一个刚刚上演了医学奇迹和惊天反转的、谜一样的存在。
吴亮面如死灰,踉跄着几乎站立不住,他嘴唇哆嗦着,看向苏哲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无法理解之事的恐惧。
而角落里的林子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回了椅背。他抬手,轻轻压了压帽檐,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兴奋、探究,以及一抹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战意。
只有他能“听”到,在苏哲最后那个破音的气声里,在声带修复暖流涌动的刹那,某种与他体内那“新生声带”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系统规则”的波动,一闪而逝。
歌坛的“歌神”或许已经陨落。
但某个更不可测的“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局。
苏哲感受着喉间涌动的新生力量,目光穿过炫目的闪光灯,与角落里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遥遥相撞。
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弦,骤然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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