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崖,春满旧溪
腊月的青崖山,被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封得严严实实。
山间唯一的村落青崖村,蜷缩在白雪皑皑的山谷里,袅袅炊烟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勉强升起,很快就被寒风打散。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像一把把锋利的冰刃,刺向天空。
林晚坐在自家土坯房的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上冻得坚硬的冰花。她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屋里没有生火,冷得像个冰窖,只有炕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晚丫头,发什么呆呢?”隔壁的王大娘推门进来,头上身上落满了雪,一进门就跺了跺脚,“快,把这碗姜汤喝了,暖暖身子。”
林晚回过头,接过粗瓷碗,姜汤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辛辣的暖意。她小口啜饮着,目光却又飘回了窗外。“大娘,你说……他今年还会回来吗?”
王大娘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粗糙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傻孩子,都三年了。陈默那孩子,怕是早就忘了青崖村,忘了你了。”
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三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一场大雪,陈默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对她说:“晚晚,等开春了,我就回来接你。我要去城里闯荡,挣很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信了。她守着这个承诺,在青崖村一等就是三年。第一年,她还能收到他从城里寄来的信,信里说他一切都好,让她安心等他。可从第二年开始,信就断了,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半点音讯。
村里的人都说,陈默在城里发了财,早就把她忘了,说不定已经在城里娶了富家小姐。还有人说,他可能在城里出了意外,早就不在人世了。各种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可她依旧不愿意相信。她总觉得,陈默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会回来的。
“晚丫头,别等了。”王大娘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你还年轻,长得又俊,别在这穷山村里耗着了。前几天山下的张大户托人来说亲,他家条件好,能让你少吃点苦。”
林晚摇了摇头,坚定地说:“大娘,我不嫁。我要等陈默回来。”
王大娘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劝她。她知道林晚的性子,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村民的惊呼。林晚和王大娘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向外跑去。
只见村口的雪地里,一个男人蜷缩在老槐树下,浑身是雪,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身上满是泥泞和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是谁啊?”
“看着像是从山外进来的,不会是迷路了吧?”
“快,先把他抬到村公所去,生火取暖,不然就冻僵了!”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男人抬起来,向村公所走去。林晚跟在后面,看着男人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村公所里生起了大火,男人被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林晚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男人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喝下了几口姜汤,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男人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晚晚……是你吗?”
林晚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这个声音,这个眼神,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陈默……真的是你?”
陈默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失败了。他看着林晚,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晚晚,我回来了。我对不起你,让你等了这么久。”
村民们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竟然就是林晚等了三年的陈默。
王大娘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陈默,疑惑地问:“陈默,你这三年在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回来了?”
陈默的眼神暗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我在城里做生意亏了,还被人骗了所有的钱。我想回来,可我没脸见晚晚,也没脸见大家。我一路乞讨,走了整整一个月,才回到这里。”
林晚看着他身上的伤痕和破旧的衣服,心疼得直掉眼泪。“傻陈默,你怎么这么傻?不管你有没有钱,我都等着你回来啊!”
陈默握住她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晚晚,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村公所里,却因为这迟来的重逢,充满了暖意。林晚知道,这个冬天,或许会因为陈默的归来,变得不再那么寒冷。
陈默的归来,在青崖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人同情他的遭遇,觉得他在外闯荡不容易;也有人嘲笑他,说他自不量力,出去三年,不仅没挣到钱,还弄得一身狼狈;还有人私下里劝林晚,让她再考虑考虑,陈默现在一穷二白,跟着他只会受苦。
可林晚却毫不在意。她悉心照料着陈默的身体,给他擦洗伤口,熬药做饭。陈默身上的伤很多,有被人打的,也有赶路时摔的,看得林晚心疼不已。
陈默的身体渐渐好转,可他的话却很少,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自责。林晚知道,他心里的伤,比身上的伤更难愈合。
这天,林晚端着一碗鸡汤走进屋,看到陈默正对着窗外的雪景出神。她把鸡汤放在桌上,轻声说:“陈默,喝点鸡汤吧,补补身子。”
陈默回过头,勉强笑了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晚晚,对不起,我没能实现我的承诺。我本来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可现在,我却一无所有,还要拖累你。”
林晚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陈默,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日子苦一点,我也心甘情愿。”
陈默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既感动又愧疚。“晚晚,你太好了。是我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林晚轻声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青崖山虽然穷,但只要我们勤劳肯干,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陈默点了点头,可眼神中依旧没有多少光彩。他知道,重新开始谈何容易。他在城里经历了太多的欺骗和背叛,心里早已布满了伤痕。他害怕自己再次失败,害怕再次让林晚失望。
几天后,村里的李大叔来找陈默。李大叔是村里的老猎户,一辈子都在青崖山上打猎。“陈默,你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吧?跟我上山打猎吧,多少能挣点钱,补贴家用。”
陈默犹豫了一下。他在城里待了三年,早就习惯了城里的生活,对于打猎这种体力活,他心里有些打怵。可他看着林晚为了生计操劳的身影,又想起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李大叔,我跟你去。”
第二天一早,陈默就跟着李大叔上了山。青崖山的冬天,猎物很少,而且天气寒冷,山路湿滑。陈默跟着李大叔在山里转了一整天,不仅一无所获,还摔了好几跤,身上添了好几处新伤。

晚上回到家,林晚看到他满身的泥泞和新添的伤口,心疼地说:“陈默,要不我们别去打猎了,太危险了。”
陈默摇了摇头,疲惫地说:“没事,晚晚。我再坚持一下,总会有收获的。”
可接下来的几天,情况并没有好转。陈默跟着李大叔上山,要么一无所获,要么只打到一些小兔子、小野鸡,根本卖不了多少钱。看着李大叔每次都能满载而归,而自己却屡屡受挫,陈默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他开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卑。他觉得自己连最基本的打猎都做不好,根本不配待在林晚身边,根本给不了她幸福。
这天晚上,陈默没有回家。林晚到处找他,最后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找到了他。他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喝着劣质的白酒,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陈默,你怎么在这里喝酒?天这么冷,快跟我回家。”林晚拉着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扶起来。
陈默甩开她的手,醉醺醺地说:“别碰我!我就是个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给不了你幸福,你还是找别人吧!”
林晚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心里既难过又生气。“陈默,你醒醒!失败一次又怎么样?难道你就要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吗?你忘了你当初对我的承诺了吗?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了吗?”
“承诺?”陈默苦笑着说,“承诺都是骗人的!我就是个骗子!我根本做不到!”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陈默,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这样自暴自弃啊!我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陈默看着林晚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自己错了,他不该这样消沉,不该这样伤害林晚。他抱住林晚,哽咽着说:“晚晚,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不该自暴自弃。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林晚靠在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我相信你,陈默。我一直都相信你。”
雪还在下,老槐树下的两个人紧紧相拥。林晚知道,陈默心里的伤口,不会一下子就愈合,但她会一直陪着他,陪着他走出这片阴霾,迎接属于他们的春天。
开春了,青崖山的雪渐渐融化,露出了光秃秃的山土和顽强生长的野草。溪水解冻,潺潺流淌,发出清脆的声响。村里的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准备春耕。
陈默也渐渐走出了阴霾。在林晚的鼓励和陪伴下,他不再消沉,开始积极地面对生活。他跟着村里的人一起下地干活,虽然身体还很虚弱,干起活来有些吃力,但他却很认真,一点也不偷懒。
林晚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她知道,陈默是在努力弥补过去的亏欠,是在为他们的未来奋斗。
这天,陈默从地里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晚晚,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林晚好奇地问。
“青崖山的野菜很多,而且都是纯天然的,没有污染。我想把这些野菜收集起来,拿到山下去卖,应该能挣点钱。”陈默说。
林晚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啊!现在城里的人都喜欢吃纯天然的东西,这些野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陈默和林晚就背着竹筐,上山去挖野菜。青崖山的野菜种类繁多,有荠菜、苦菜、蒲公英、蕨菜等等,鲜嫩可口。他们挖了一整天,收获满满。
第二天,陈默背着满满一筐野菜,下山去卖。山下的镇子距离青崖村有几十里路,陈默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到。他把野菜摆在集市的角落里,开始吆喝起来。
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问津。人们看着他身上朴素的衣服和筐里不起眼的野菜,都有些犹豫。陈默没有气馁,他耐心地向人们介绍这些野菜的好处,说它们是纯天然的,没有农药和化肥,吃起来健康又美味。
渐渐地,有人开始感兴趣,过来询问价格,买了一些回去尝尝。没想到,这些野菜味道鲜美,很快就受到了人们的喜爱。不到下午,陈默筐里的野菜就卖光了,还赚了不少钱。
陈默拿着钱,心里既兴奋又激动。这是他回来以后,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赚到钱。他赶紧买了一些油盐酱醋和布料,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林晚看到他满载而归,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陈默,怎么样?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都卖光了!”陈默兴奋地说,把钱递给林晚,“晚晚,你看,这是我们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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