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秋霜染白了殿外的石阶。
朱雄英醒来时,便感觉殿内的气氛与往日不同。伺候的宫人明显少了,但留下的个个屏息凝神,动作轻巧麻利,眼神却透着十二分的警醒。管事太监王公公亲自守在床榻不远处的屏风旁,腰板挺得笔直。
早膳比以往更早送来,依旧是清粥小菜,但每一道都由一名面生的、气质沉稳的老太监亲手从食盒中取出,并用银针、象牙箸等物仔细验过,甚至凑近嗅闻,流程繁琐而沉默。朱雄英安静地看着,心中明白,父亲和母亲安排的“格外谨慎”已经开始了。
用过早膳不久,太医院院使王太医再次前来请平安脉,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纪更长、胡须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太医。王太医介绍,这位是太医院里素以精通药理、善辨百草著称的刘太医,今日特请来一同为殿下斟酌调养方剂。
朱雄英注意到,刘太医虽低眉顺目,但眼神开阖间偶有精光闪过,验看昨日药渣和今日新煎药汤时,手法极其细腻,不时指尖捻起一点药汁嗅尝,或用小银勺拨弄查看。
诊脉完毕,王、刘二位太医低声商议了几句。王太医躬身道:“殿下脉象较昨日更见平稳,实乃大幸。只是元气大伤,后续调理需徐徐图之,忌大补,亦忌任何微恙侵扰。今日之药膳,臣等需再行斟酌。”
朱标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殿中,闻言点头:“有劳二位太医。雄英此次病得凶险,如今虽好转,但东宫上下心有余悸。为防万一,他入口之一切汤药饮食,孤以为,当比常例查验更加周密。不知二位,可有什么更稳妥的法子?”
这便是递出话头了。
王太医沉吟道:“回太子殿下,寻常验毒,无非银针、试毒內侍、观色嗅味。殿下若求万全,或可每样膳食,由臣等亲尝少许,再静候片刻……”
这法子虽笨,但确实是最直接的。刘太医却微微蹙眉,似乎觉得仍有不足。
朱雄英知道,自己该“提醒”了。他轻轻拉了拉坐在床边的朱标的衣袖,小声道:“爹,儿子昨晚……好像又梦见那个白胡子老爷爷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皇长孙稚嫩的脸上。
朱标眼神一凝,温声问:“哦?又梦见了?老爷爷说了什么?”
朱雄英露出回忆的表情:“老爷爷好像在叹气,说‘光靠舌头尝,终是险了些,有些坏东西,藏得深,一时半会儿尝不出来’……然后,他又拿出那种会变颜色的纸片,往一碗清水里沾了沾,纸片没变色。他又往清水里滴了滴旁边一个黑瓶子里的东西,再用纸片去沾,纸片……就变成灰蓝色了。”他描述得尽量简单直白,重点突出了“尝不出来”和“纸片变色”两个关键点。
王太医和刘太医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皇长孙这梦,指向性太强了!而且“有些毒藏得深,尝不出来”正是医家所知的事实,只是具体分辨极为困难。
刘太医上前一步,谨慎问道:“殿下可还记得,那纸片原是什么颜色?变了之后,除了灰蓝色,可还说了其他?”
朱雄英摇摇头:“原色……有点像糙米纸,淡黄色?变了就是灰蓝,老爷爷说,‘此乃石毒之兆’。”他故意点出“石毒”,即矿物毒素,这类毒物往往性质稳定,有些确实不易被常规方法快速检出。
“石毒……”刘太医捻着胡须,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对朱标拱手,“殿下,皇长孙梦兆玄奇,或为天启。臣虽未闻有此等奇纸,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为古之失传秘法亦未可知。既然有此示警,或可……尝试模拟?”
朱标看向儿子:“英儿,你可还能想起,那纸片具体模样?或者,老爷爷可曾留下只言片语,如何制作?”
朱雄英心中暗赞父亲配合默契,脸上却露出苦恼:“儿子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大概样子,薄薄的,有点韧劲,不像寻常宣纸那么容易破。”他顿了顿,仿佛突然想到,“对了!儿子醒来后,总觉得手里好像抓着点什么,摊开看又没有……但刚才说到纸片,儿子忽然觉得,枕头底下……好像有点硌?”
说着,他小手就往枕头下摸去。在众人注视下,他摸索了几下,然后,真的从锦枕的褶皱缝隙间,拈出了一小叠裁剪得不算整齐、质地奇特、呈淡黄色的“纸片”!
“呀!就是这个!”朱雄英惊呼,脸上恰到好处地布满惊讶和茫然。
殿内所有人,包括朱标和两位太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叠不过巴掌大小、约莫十张左右的“纸片”。
王公公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朱雄英手中接过那叠纸,捧到朱标面前。朱标拿起一张,入手感觉微韧,表面略粗,绝非宫中常见的任何一种纸。他递给刘太医:“刘太医,你看此物?”
刘太医恭敬接过,先是对着光仔细查看,又轻轻摩挲,甚至极小心地撕下比米粒还小的一角,放入口中含了片刻吐出,神色越来越凝重惊异:“殿下,此物……老臣前所未见,非楮皮,非竹麻,亦非绵茧所制,且含有极微量的……不明矿物粉屑?老臣无法断定其用途,但确非凡品!”
此言一出,众人看向那叠“梦中之纸”的眼神更加不同。难道真是仙授神赐?
朱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是从雄英枕下所得,又与其梦境吻合,无论如何,且依梦兆一试。只是,该如何试法?”他看向儿子。
朱雄英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他指着那叠试纸,按照系统灌入的使用方法,用孩童的语言说道:“儿子梦里,老爷爷就是把纸片这样折一下,尖角这里,去沾要查的水或者……湿湿的东西,等一会儿,看它变不变色。变了,就是不好的。好像……不同的坏东西,变的颜色也不太一样?但儿子只记得灰蓝色是‘石毒’。”
他不能说得太精确,否则就不像梦了。给出基本方法和大致颜色指向即可。
刘太医眼神发亮,如获至宝:“殿下,老臣或可一试!请取一碗清水来。”
清水很快取来。刘太医先取一张试纸,折出尖角,在清水中轻轻一蘸,取出静置。片刻后,试纸被浸湿的部分颜色略有加深,但基本保持淡黄底色。
“此乃无恙之水。”刘太医道,随即,他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个极小瓷瓶,对朱标解释,“殿下,此瓶中所盛,乃微量‘金石散’溶液,其性缓而隐,银针难察,入水无色,少量短时尝之亦无大碍,但久服或用量稍大则伤人肺腑。正合皇长孙所言‘藏得深’之毒。”这显然是他带来以备不时之需的验毒参照物。
他滴了一滴那溶液入另一碗清水中,搅匀,然后用新的试纸尖角蘸取。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小小的纸尖。
约莫十息之后,被浸湿的纸尖部分,果然缓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蓝色!与朱雄英所描述的“石毒之兆”完全吻合!
“嘶——”王太医倒吸一口凉气。
刘太医手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动:“神乎其技!果然神乎其技!竟能如此迅捷辨出微量金石之毒!殿下,此物……此物若真,实乃宫中验毒之无上利器啊!”
朱标也是心头剧震,看着那变色的试纸,又看看一脸“懵懂”的儿子,心中惊涛骇浪。这绝非巧合!难道真有冥冥之中的力量在护佑他的英儿?
他强压激动,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暂且仅限于此殿中人知晓,不得外传!刘太医,王太医,你二人立刻用此物,将雄英近日所有可能入口之物,乃至这殿中各处用水,再行查验!王保,你亲自协助,盯紧每一个步骤!”

“臣遵旨!” “老奴遵命!”
殿内立刻有序地忙碌起来。汤药、备用的药膳食材、茶水、甚至脸盆中的清水,都被取样,用那“梦中之纸”一一测试。所有试过的试纸都保持淡黄或仅因食材本身而略染它色,并未出现灰蓝或其他异色。
就在众人稍稍松口气,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刘太医验到了昨日剩下、尚未丢弃的一小壶煎药所用的“泉水”。这水是从东宫小厨房统一领取,专供煎煮药材之用。
试纸的尖角探入水中,片刻后,并未变灰蓝,但接触水迹的边缘,却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浅绿色!
刘太医脸色瞬间变了,立刻又取一张新试纸,再次测试,结果依旧有极淡的浅绿痕迹!
“这……这是……”刘太医语气凝重,再次蘸取一点水液入口细品,半晌,脸色铁青,“殿下!此水中混有极其微量的‘断肠草’汁液!此毒剧烈,但如此微量,又经煮沸入药,毒性大减且变得极为隐蔽,短期只会令人肠胃不适、体虚加重,脉象呈现虚衰之象,极似久病体弱之症!若非此纸特异,能显其微迹,寻常手段根本无从察觉!” 他猛地想起昨日突发急症的两个太监,他们接触的,或许正是掺了此水的其他饮食或器物表面残留!
“好毒的心肠!”朱标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不是要立刻毒死,而是要让人在“久病不愈”中慢慢耗尽生机,最后“体虚而亡”!若非英儿奇迹般苏醒,又得此梦兆神纸,恐怕……
朱雄英也是后背发凉。原来之前的病重,或许本就不仅仅是风寒!这深宫之中,果然步步杀机!
【叮!成功查明并初步化解一次致命危机(隐蔽下毒)。完成紧急任务。】
【获得奖励:威望值200点,初级危机洞察技能(被动)。】
【初级危机洞察:提升宿主对恶意与潜在危险的直觉感知(效果随宿主成长及环境复杂度提升)。】
【叮!因宿主行为,成功阻止一次针对皇室重要成员的阴谋,轻微改变历史走向。获得额外威望值:50点。】
【当前威望值:255点。】
系统的提示接连响起,威望值第一次突破了二百大关,还获得了一个实用的被动技能。但朱雄英此刻无心细看,他更关注眼前的局面。
“爹……”他轻声唤道,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
朱标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床边,握住儿子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英儿别怕,爹一定把这只黑手揪出来!”他转头,目光如刀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刘太医和王公公身上,“刘太医,此事由你为主,暗中详查此水来源,接触过此水的所有人,一个一个筛!王保,东宫之内,尤其是皇长孙身边,给孤再筛三遍!但有可疑,立即拿下,孤亲自审问!”
“是!”两人凛然应命。
朱标又看向那叠剩下的试纸,小心收好,对刘太医道:“此物暂且由刘太医保管研究,务必谨慎使用,不得泄露其存在与效用。雄英‘梦获神纸’之事,对外只说是他梦有启示,我等因此更加警惕,加强了查验,故而发现水有问题。明白吗?”
“臣明白!”刘太医郑重接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安排妥当,朱标才稍稍缓和脸色,对朱雄英温言道:“英儿,你立了大功。此事你皇祖父那边,爹会去禀明。你只管安心休养,外面的事,有爹在。”
朱雄英点点头,依偎进父亲怀里,感受着这份庇护,心中却雪亮:这一次,他借“梦兆”和系统之物,成功破局,赢得了父亲更深的信任和倚重,也在太医和王公公等关键宫人心中留下了“受天眷顾”的神秘印象。这对他未来的安全和发展,至关重要。
但危机只是暂缓,下毒之人未除,隐患仍在。而且,经过此事,暗处的敌人,恐怕会更加谨慎,手段也会更加刁钻。
他需要更快地成长,需要更多的威望值,需要建立更稳固的根基。
威望值已有255点,可以兑换一些更有用的东西了。或许,是时候考虑召唤第一位真正属于自己的人才了?
窗外,秋阳高照,却驱不散宫墙深处的阴冷。朱雄英的目光,穿过明亮的窗棂,投向那重重殿宇的深处。
他的紫禁城生存之路,从被动保命,开始转向主动筑城。
而就在刘太医等人暗中顺着“问题水”这条线小心翼翼追查时,东宫某个负责采办杂役的管事房间里,一个身影悄然烧掉了一张小小的、写着晦涩代号的纸条,将灰烬仔细碾碎冲入下水。
“竟然用这种方法被发现了……是意外,还是那小崽子真的邪门?”黑影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忌惮,“不能再直接针对他了。得换个法子……从别的地方,动摇他的根基。比如……他最在意的人?”
黑影的目光,似乎飘向了坤宁宫,又似乎飘向了文华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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