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滚烫的金箔,透过顶级酒店落地窗的防紫外线镀膜,依旧在杨戬脸上烙下灼人的温度。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向眉心。
银色竖痕安静地潜伏在皮肤下,没有发烫,没有刺痛,像一条沉睡的银蛇。很好。昨晚拒绝了陈浩的求助,没有“正确行使权柄”,神格似乎暂时放过了他。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薇还在睡,长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晨光勾勒着她肩膀的曲线,皮肤上还留着昨夜欢爱的痕迹。
杨戬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滨海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如蚁,高楼如林,一切秩序井然。但在他眼中,这座城市漂浮着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气”。
大部分是灰色的——普通人的平凡生活。
少量白色——善良或正直者。
更少的金色——拥有神格碎片或特殊天赋者,零星分布在各处。
还有……黑色的。
像墨水滴进清水,丝丝缕缕,缓慢扩散。其中一处格外浓郁,就在东南方向。松涛路。
陈浩的公寓。
杨戬眯起眼,额间竖痕微微发热。他调动了万分之一的神格力量,视野瞬间穿透建筑与距离——
那栋六层公寓楼被一层粘稠的、沥青般的黑气包裹。黑气从605室的窗户不断涌出,像活物般蠕动着,向下渗透,已经侵染了楼下504室和405室。三户人家的生命气息在黑气中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
特别是605室。代表陈浩的那点白色光晕,正在被黑色彻底吞没。
【严重秩序失衡警报】
【目标区域恶化为四级危害,怨灵即将完成蜕变】
【建议:立即介入,肃清威胁】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意识深处响起,比昨晚更急促,更不容置疑。
杨戬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蒸腾的雾气弥漫开来。他双手撑在光滑的墙面上,垂着头,任由水流冲刷身体。水珠沿着脊柱滑落,流过肩胛骨上那道陈年伤疤——十二岁那年,福利院大孩子用碎玻璃划的,因为他多分到了一瓶牛奶。
他记得那种痛。记得血的味道。记得护士缝针时没有打麻药,因为他没钱付麻药费。
这些记忆,这些属于“人”的、卑微而真实的记忆,是他对抗神格的弹药。
所以昨晚他没去。
今早也不会去。
洗漱完毕,杨戬裹着浴巾出来时,林薇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玩手机。她抬眼看他,晨光里,他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滑过胸膛,腹肌线条清晰分明。这幅景象让她喉咙有点发干。
“睡得好吗?”杨戬随口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还行。”林薇放下手机,“你做噩梦了。”
“哦?”
“凌晨三点左右,你突然坐起来,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林薇盯着他,“‘天条森严,非吾所愿。’说完又倒头就睡。”
杨戬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天条森严,非吾所愿。
这是梦里那个“自己”说的话?不,是那个“司法天神”杨戬说的?还是……两者在某种程度上的共鸣?
“梦话而已。”他丢开毛巾,从衣柜里拿出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我经常说梦话,有时候还会背《刑法》条文,前女友录下来过,你要听吗?”
林薇笑了:“你前女友还留着录音?”
“分了手第二天她就删了。”杨戬扣上衬衫纽扣,“她说听着瘆得慌,像被法官在梦里审判。”
这是真事。
那女孩叫苏晓,是个画家,敏感而浪漫。他们在一起三个月,分手是因为杨戬总在半夜突然惊醒,然后去阳台抽烟,一抽就是一整包。苏晓说他心里有堵墙,谁也进不去。杨戬没否认。
分手那天,苏晓哭得很伤心,说:“杨戬,你像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世界你在笑,另一个世界你在哭。我看得见你在哭的那个世界,可我碰不到。”
当时杨戬只是抱了抱她,说:“对不起。”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
因为他没法解释。难道要说“抱歉,我体内住着98%的司法天神,我怕被祂同化,所以只能拼命当个人渣”?
没人会信。信了更糟。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薇下床,走到他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
“下午有个拍卖会。”杨戬对着镜子打领带,“晚上一起吃饭?听说南湖新开了家日料,主厨是从东京米其林三星挖来的。”
“拍卖会?你对古董感兴趣?”
“只对赚钱感兴趣。”杨戬转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有幅画,号称是明代真迹,但我听说……是民国高仿。我去把它拍下来。”
“拍赝品?为什么?”
“因为会有人跟我抢。”杨戬笑容里透出点狡黠,“某个跟我有过节的老头,他最要面子,看上的东西非要到手。我抬价,他接盘,赚点零花钱。”
林薇愣了愣,随后笑出声:“你真够坏的。”
“这才哪到哪。”杨戬拿起西装外套,“对了,下午你自己逛?我要专心坑人,带美女去容易分心。”
“行。”林薇爽快答应,“正好我要去做SPA。晚上几点见?”
“七点,餐厅见。”
杨戬出门时,特意没去看东南方向。
但有些东西,不是不看就能逃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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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艺术中心,春秋拍卖会现场。
水晶吊灯的光辉洒在深红色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古龙水和上流社会特有的、金钱沉淀后的气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低声交谈,举牌时动作优雅得像在指挥交响乐。
杨戬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拍卖目录,漫不经心地翻着。
他已经抬了三次价。
第一次,是一对清乾隆粉彩花瓶。真品,品相完美,市场价大概三百万。杨戬举了两次牌,把价格从两百万抬到三百五十万,然后果断放弃。接盘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回头瞪了杨戬一眼,眼神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第二次,是一块和田玉籽料。赝品,但仿得很高明。杨戬用天眼扫了一眼,确认内部结构不对,然后开始抬价。从八十万一路抬到两百万,最终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拍走。那男人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赢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胜利。
第三次,就是现在这幅《松鹤延年图》。
拍卖师正在热情洋溢地介绍:“……此画传为明代大家文徵明晚年真迹,笔墨苍劲,意境悠远,经三位权威专家鉴定,确系真品无疑。起拍价,三百万元。”
场内响起礼貌的掌声。
杨戬没鼓掌。他端着香槟杯,目光落在画上。
确实是高仿。高仿到用普通鉴定手段几乎无法辨别的程度。但天眼之下,真相无所遁形——画纸纤维的氧化程度不对,墨色渗透的层次有细微断层,最关键的,是画中那只鹤的眼睛。文徵明画鹤,眼中有超然物外的仙气;而这幅画里的鹤,眼神太“活”了,活得像在算计什么。
民国时期某位仿造大师的手笔,杨戬判断。那人是个奇才,仿谁像谁,但总爱在画里留个不起眼的“签名”,像是在嘲笑后世所有鉴定家。
“三百二十万。”有人举牌。
“三百五十万。”
“三百八十万。”
价格稳步攀升。
杨戬不动声色,直到价格喊到五百万,举牌的人少了,他才第一次举牌。
“五百五十万。”拍卖师指向他。
坐在前排的一位老者回过头。那人六十来岁,面庞清癯,穿一身深灰色中式长衫,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周世昌,滨海古玩界泰斗,也是杨戬的“老熟人”——半年前一次鉴宝会上,杨戬当众指出他收藏的一尊鎏金佛像其实是现代工艺仿品,让这位老爷子丢了大面子。
周世昌看了杨戬一眼,眼神平静,但捻佛珠的手指加快了速度。
“六百万。”他举牌。
“六百五十万。”杨戬立刻跟上。
场内安静了一瞬。明眼人都看出这两人杠上了。
“七百万。”周世昌声音沉稳。
“七百五十万。”杨戬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就举牌。
“八百万。”
“八百五十万。”
价格像坐了火箭。拍卖师的声音开始兴奋起来:“八百五十万!第三排这位先生出价八百五十万!还有更高的吗?周老?”
周世昌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佛珠上摩挲,眼神在杨戬和画之间游移。杨戬故意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翘起二郎腿,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九百万。”周世昌终于再次举牌,但这次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杨戬笑了。
他知道周世昌的底线。这位老爷子好面子,但更爱钱。九百万已经接近这幅画作为“真品”的市场估值上限,再加价,风险就大了。
所以杨戬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放下号牌,两手一摊,对拍卖师做了个“请”的手势。
意思是:我放弃。
场内一片哗然。
周世昌愣住了。他以为杨戬会继续跟,已经做好了喊到一千万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突然收手。
“九百万第一次!”拍卖师反应过来,“九百万第二次!九百万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下。
周世昌拍下了这幅画。但他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惊疑不定。他再次回头看向杨戬。
杨戬举起香槟杯,隔空对他做了个敬酒的动作,笑容灿烂得像刚中了彩票。
周世昌脸色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
拍卖会还在继续,但杨戬已经没兴趣了。他起身离席,走向休息区。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震动了。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画是假的?”
杨戬挑眉,回复:“周老自己鉴定的,怎么会假?”
几秒后,回复来了:“小友,做人留一线。半年前的事,老夫可以不计较。但这幅画若真有问题,你我是要结死仇的。”
威胁。
杨戬嗤笑一声,打字:“画在您手里,真真假假,您说了算。至于仇?周老,我烂命一条,您可是有儿有女、有孙有业的人。”
发送。
然后拉黑这个号码。
做完这些,他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眉心的竖痕又开始发烫。
不是因为刚才的勾心斗角,而是因为……距离。
艺术中心离松涛路只有不到三公里。在这个距离上,那团黑气的存在感强得令人不安。杨戬能“听”到细微的、非人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像溺水者的呜咽,断断续续地渗入意识。
陈浩还活着。
但快了。
杨戬端起侍者送来的新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他打开手机新闻APP。
本地头条果然更新了:
“松涛路‘天然气泄漏’事件最新进展:三户居民出现集体幻觉,声称看到‘红衣女人’,已全部送医。专家初步判断为群体性癔症,警方呼吁市民保持冷静。”
配图是公寓楼外拉起的警戒线,和几个被担架抬出来、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的人。其中一张担架上,杨戬看到了陈浩的脸——苍白如纸,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记者把麦克风凑近,放大声音,能隐约听到:
“她来了……她进来了……床底下……床底下……”
视频到这里被切断。
评论区一片喧嚣:
“又是灵异事件吧?官方每次都拿天然气泄漏搪塞!”
“我住附近,昨晚真的听到女人哭声!”
“有没有大师去看看啊?太吓人了!”
“异常事务管理局的电话打不通,永远占线!”
杨戬关掉手机。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下午的计划是去新开的VR体验馆,据说有个恐怖游戏做得特别逼真,他想去试试——用凡人的身份体验恐惧,而不是用神的视角俯视恐惧。
但刚走到艺术中心门口,一个身影拦住了他。
是个年轻女孩。
二十出头,穿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帆布鞋洗得发白。素面朝天,但五官清秀干净,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溪水。她背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杨戬先生?”女孩开口,声音轻柔,但透着股坚定。
杨戬脚步一顿:“你是?”
“我叫叶晚,是陈浩的女朋友。”女孩直视他的眼睛,“或者说,是他前女友的……妹妹。”
杨戬瞳孔微缩。
叶晚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嘈杂的背景音里,是陈浩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晚,你姐走后,我真的很痛苦……但最近发生的事太可怕了,我没办法了……我联系了杨戬,他是我在福利院时的大哥,他现在很厉害,也许能帮我……可是他拒绝了我……小晚,如果我出事了,你帮我求求他,求他看在当年……”
录音在这里中断。
叶晚收起手机,眼眶微红,但没哭:“陈浩昨晚给我发了这条录音,今天上午他就失联了。我去了松涛路,警察不让我进。杨先生,我不知道你有多‘厉害’,但陈浩说他信你,他说如果你肯帮忙,一定有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九十度鞠躬:
“求你了。救我姐姐……也救救陈浩。”
艺术中心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侧目看向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西装革履、气质非凡的男人,和一个衣着朴素、鞠躬不起的女孩。
杨戬沉默了。
他看见叶晚身上有淡淡的白光。很纯净的那种白,代表善良和正直。但白光边缘,缠绕着几缕黑色的丝线——那是亲缘因果,她和她姐姐之间的羁绊,现在正被怨灵的力量污染。
如果他不管,这女孩很快也会被卷入。
【检测到直接求助,因果羁绊确认】
【建议:接受请求,肃清怨灵,了结因果】
神格的提示音冰冷而理性。
杨戬笑了。
他伸手扶起叶晚,动作绅士,但笑容里带着玩味:“小妹妹,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只是个做点小生意、玩玩古董的普通人。灵异事件?你应该去找警察,或者寺庙的大师。”
叶晚直起身,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不是普通人。陈浩说你看东西的眼光‘不一样’,还说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他吓疯了胡说的。”杨戬摊手,“这样吧,我给你个建议——去城西的青莲寺,找住持慧明法师。他处理这种事比较专业。我?我只擅长花钱和泡妞。”
他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就要走。
叶晚突然抓住他的衣袖。
她的手很小,但抓得很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姐姐叫叶晴。她死的时候,穿的是我送她的那条红裙子。她最爱美了……可现在,她变成那种东西……杨先生,你也有在乎的人吧?如果你在乎的人死后不得安宁,还去伤害无辜的人,你会怎么做?”
杨戬的脚步停住了。
他在乎的人?
父母早亡,印象模糊。福利院的同伴各奔东西,少有联系。那些女朋友?露水情缘,各取所需。
似乎……没有。
但叶晚的话像一根细针,刺进了某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缝隙。
如果你在乎的人死后不得安宁——
“放手。”杨戬说,声音冷了下来。
叶晚没放。
杨戬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动作不算温柔:“听着,小妹妹。这个世界每天死很多人,很多人含冤,很多人不甘。我不是神仙,管不了所有事。你姐姐的事我很遗憾,但抱歉,我无能为力。”
他抽回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
然后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进叶晚的帆布包:“打车去青莲寺的钱。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
身后,叶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去擦,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从帆布包里掏出另一个东西——一个很旧的护身符,布料已经褪色,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姐姐……”她低声说,“你说过,这个护身符是妈妈留给我们的,能保护我们……可它为什么没保护你……”
护身符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
停车场里,杨戬坐进驾驶座,却没立刻发动车子。
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眉心的竖痕烫得像要烧起来。
【警告:怨灵即将完成蜕变】
【预计蜕变时间:6-8小时】
【蜕变后危害等级:五级(可造成区域性恐慌事件)】
【建议:立即介入】
杨戬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福利院的冬天,陈浩把唯一的热水袋偷偷塞进他被窝,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陈浩被大孩子欺负,他冲上去打架,两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水泥地上看星星。
——陈浩被收养那天,抱着他哭:“杨哥,我以后一定回来看你!”
陈浩回来了。
以这种方式。
杨戬睁开眼睛,发动车子。引擎轰鸣,跑车冲出停车场,融入街道的车流。
但他没有去松涛路。
他去了城南最大的电玩城。
下午三点,电玩城里人声鼎沸。杨戬换了一千块钱的游戏币,走到跳舞机前,投币,选了一首最高难度的曲子。
音乐炸响,灯光狂闪。
他开始跳舞。动作精准,节奏完美,吸引了不少人围观。但他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汗水很快浸湿了衬衫,额发黏在额头上。
跳到第三首时,旁边机位来了个穿着热裤、身材火辣的女孩,明显是想搭讪。杨戬看都没看她一眼,跳完自己的曲子就转身离开,留下女孩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去玩射击游戏,端着玩具枪,对着屏幕里的僵尸疯狂扫射。枪枪爆头,分数刷到排行榜第一。
他去玩赛车游戏,把油门踩到底,在虚拟赛道上一次次撞向护栏。
他去玩抓娃娃机,花光了所有游戏币,一个都没抓上来。
最后他站在电玩城门口,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游戏币篮子,突然笑出声。
笑声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路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杨戬不在乎。
他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晚上临时有事,改天再约。”
然后关机。
他走向停车场,但这次没有开车,而是步行。
方向,是松涛路。
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他给自己找理由:不是去救人,不是去行使正义。是去了结一段因果。陈浩的求助,叶晚的眼泪,这些是“因”;如果他不去,这些会成为他心里的“结”,影响他享受生活。所以他是为了自己去的。
对,为了自己。
为了不让这些破事继续烦他。
为了能安心吃下一顿饭,睡好一个觉。
为了……继续当他的混蛋。
天色渐暗。
松涛路17号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正被夜幕吞没。
整栋楼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亮着。警戒线在晚风中飘荡,像招魂的幡。四周安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
杨戬站在街对面,看着这栋楼。
天眼之下,那团黑气已经膨胀到笼罩整栋楼的程度。浓稠得化不开的恶意从每一扇窗户里渗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605室的窗户里,隐约可见一个红色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面朝窗外。
她在等。
等夜晚彻底降临,等蜕变完成,等从这里走出去,把怨恨洒向更远的地方。
杨戬点了一支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带来熟悉的灼烧感。
他抽得很慢,一口,两口,三口。
烟蒂在指间明灭,像黑暗中唯一的星火。
最后一口烟吐出来时,他扔掉烟蒂,用鞋底碾灭。
然后迈步,穿过街道,跨过警戒线,走向那栋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公寓楼。
额间的银色竖痕,在这一刻,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金光,从缝隙里渗出来。
冰冷,威严,不容置疑。
司法天神,睁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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