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宗,剑峰大殿。
玉阶生寒,灵气缭绕,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屈辱气息。苏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玄色布衣被殿外狂风卷进的雪粒打湿,紧贴着单薄的脊背,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孽种!谁准你踏入剑峰半步?”
上方端坐的男人身着月白剑袍,面容俊朗却覆着万年寒冰,正是她寻了十五年、盼了十五年的生父——凌霄宗剑峰峰主,清冷剑尊凌沧澜。他手中的长剑“寒川”微微震颤,不是因为动容,而是因为极致的厌恶。
苏凝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今天是她身世暴露的日子,她以为找到了血脉归宿,哪怕只是做个最卑微的弟子,只要能陪在父亲身边就好。可换来的,只有“孽种”二字,只有满殿长老的鄙夷,还有那站在凌沧澜身侧,笑得温柔无害的少女——苏婉柔。
“师父,您别生气,小凝妹妹许是不知情。”苏婉柔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凌沧澜的手臂,声音软糯,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毕竟她在外乡漂泊多年,不懂宗门规矩,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这番“求情”,反倒更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苏凝是个来历不明、粗鄙不堪的野种。
凌沧澜甩开苏婉柔的手,目光如刀,剜在苏凝身上:“本尊没有这样的女儿!自今日起,逐出剑峰,永不许踏入半步!若再敢以凌家后人自居,休怪本尊废你修为,逐出师门!”
周围的议论声如针般扎进苏凝耳中。
“原来剑尊大人还有这么个私生女,真是玷污了剑峰的清誉。”
“看她那副穷酸样,哪里有半分剑尊后人的气度,倒是和杂峰的废物们有的一拼。”
“苏师妹真是善良,都这样了还为她求情,难怪能成为剑尊大人的关门弟子。”
苏凝猛地抬头,眼底的孺慕与期盼彻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滔天恨意。她看着凌沧澜冷漠的脸,看着苏婉柔虚伪的笑,看着满殿趋炎附势的长老弟子,上一世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上一世,她不死心,执着于那点虚无缥缈的父爱,留在凌霄宗做了个最底层的外门弟子。为了讨好凌沧澜,她拼命修炼,为他寻来天材地宝,却只换来他的愈发厌恶。苏婉柔嫉妒她的天赋,处处设计陷害,挑拨离间,而凌沧澜永远选择相信他的关门弟子,对她的委屈视而不见,甚至在苏婉柔动手时,默许了一切。
最终,在宗门大比前夕,苏婉柔带人将她掳至废剑崖,当着她的面,亲手挖去她的灵根,震碎她的丹田。
“苏凝,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师父的爱,剑峰的荣耀,从来都不属于你。”苏婉柔的声音娇柔却恶毒,“你的灵根不错,正好给我做养料,助我突破境界。”
她躺在血泊中,眼睁睁看着凌沧澜远远走来,却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便带着苏婉柔转身离去,留下她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死去。
“呵……”
低低的笑声从苏凝喉间溢出,带着彻骨的寒意。殿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刚才还卑微怯懦的少女,此刻眼底竟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戾与决绝,仿佛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凌沧澜眉头紧锁,语气愈发冰冷:“你笑什么?”
苏凝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平静地扫过凌沧澜和苏婉柔,一字一句道:“笑我瞎了眼,错认了生父,错付了真心。”

“你放肆!”一名长老厉声呵斥,挥出一道灵气,直逼苏凝面门。
苏凝侧身避开,动作凌厉,眼中寒光一闪。重生一世,她不仅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灵根也因重生而得到了净化,变得更加纯粹强悍。这道灵气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凌沧澜,”她没有再看那名长老,目光死死锁定着上方的男人,“你不认我这个女儿,正好。从今往后,我苏凝与你,与剑峰,恩断义绝!他日我若归来,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狂风卷动着她的衣袍,仿佛一只即将展翅的浴血凤凰。
凌沧澜脸色铁青,握着寒川剑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有下令阻拦。在他看来,苏凝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离开剑峰,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苏婉柔看着苏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轻声道:“师父,小凝妹妹她……”
“不必管她。”凌沧澜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许,“柔儿,你安心修炼,半月后的宗门小比,莫要让为师失望。”
“是,师父,徒儿一定努力。”苏婉柔乖巧应下,心中却对苏凝的离去多了几分忌惮。刚才苏凝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苏凝走出剑峰,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中的恨意。她没有离开凌霄宗,上一世的仇,她要在这凌霄宗,亲手报!
她的目标很明确——杂峰。
杂峰,是凌霄宗最偏僻、最破败的山峰,那里住着的都是宗门里的边缘人,要么是灵根低劣无法修炼的弟子,要么是犯了错被发配至此的人。而杂峰的峰主,是凌沧澜的亲传弟子,凌墨尘。
凌墨尘,曾是凌霄宗最耀眼的天才,十岁入门,十二岁筑基,十五岁便达到筑基巅峰,被誉为凌霄宗万年不遇的修炼奇才。可就在他十八岁那年,不知遭遇了什么,修为骤降,灵根受损,从此沦为人人嘲笑的废物,被凌沧澜弃之不用,打发到了杂峰。
上一世,苏凝对凌墨尘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只知道他是个沉默寡言、受尽欺凌的废物师兄。直到她死前,才偶然得知,凌墨尘当年修为暴跌,并非意外,而是被凌沧澜和苏婉柔联手设计的!苏婉柔觊觎凌墨尘的天赋和他手中的传承,凌沧澜则为了扶持苏婉柔,默许了这一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凌墨尘本就不该是这副模样。苏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若能将这颗被埋没的天才扶起,定能成为她复仇路上最锋利的刀。
杂峰果然名不虚传。山路崎岖,布满碎石,连灵气都比其他山峰稀薄了不止一倍。山上的房屋破旧不堪,有的甚至漏风漏雨,弟子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完全没有一点修士的精气神。
苏凝刚走到杂峰山脚,就看到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人,正围着一个白衣男子拳打脚踢。那男子身形挺拔,即使蜷缩在地上,也难掩骨子里的清贵。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庞,只能看到紧抿的薄唇和紧握的拳头,却没有发出一丝求饶声。
“废物就是废物,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一个满脸横肉的弟子一脚踹在男子胸口,恶狠狠地说,“听说剑尊大人的私生女被赶出来了,说不定也要来这杂峰,到时候你们两个废物就能作伴了!”
“哈哈哈,说得对!到时候我们就有两个玩物了!”
白衣男子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和死寂,正是凌墨尘。他的修为停留在炼气三层,连这些普通外门弟子都比不上。
苏凝眼神一冷,握紧了腰间的玄铁剑——这是她重生后,从自己以前藏身处找到的,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足够用了。
“住手。”
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几个外门弟子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苏凝,见她只是个穿着布衣、看似柔弱的少女,顿时嗤笑起来。
“哪里来的小丫头,也敢管爷爷们的事?”横肉弟子上下打量着苏凝,眼神猥琐,“莫非你就是那个被剑尊大人赶走的私生女?长得倒还不错,不如陪哥哥们玩玩?”
话音未落,横肉弟子就伸手朝苏凝的脸颊摸来。
“找死!”
苏凝眼神骤厉,身形一闪,快如鬼魅。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横肉弟子凄厉的惨叫。
他的手腕被苏凝硬生生折断,垂在身侧,疼得浑身抽搐。
其他几个弟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你……你敢动手?我们是外门弟子,你要是敢伤我们,宗门不会放过你的!”
“宗门?”苏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们,“刚才你们殴打峰主,就不怕宗门追究?”
“峰主?”几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就他这个废物,也配当峰主?不过是被剑尊大人弃了的垃圾罢了!”
“看来,你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苏凝不再废话,玄铁剑出鞘,寒光一闪。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上一世的战斗经验加上重生后的强悍灵根,对付这几个炼气五层左右的外门弟子,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外门弟子就倒在了地上,个个身受重伤,哀嚎不止。苏凝收剑入鞘,眼神冰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滚。再敢来杂峰闹事,我断了你们的四肢!”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
杂峰上的弟子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惊呆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竟然这么厉害?
苏凝转过身,看向还躺在地上的凌墨尘。他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打量着苏凝。
“你是谁?”凌墨尘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疏离。
“苏凝。”她走到凌墨尘面前,伸出手,“从今天起,我就是杂峰的弟子。以后,我罩着你。”
凌墨尘愣住了,看着苏凝伸出的手。她的手很干净,指尖带着淡淡的薄茧,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锐利和坚定。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自己挣扎着站起身,语气冷淡:“杂峰不欢迎外人,你走吧。”
他早已习惯了孤独和欺凌,不相信任何人的善意。在他看来,苏凝要么是一时兴起,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苏凝收回手,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她早就料到凌墨尘会是这个态度,上一世的背叛和打击,早已让他封闭了内心。
“我不会走的。”苏凝语气坚定,“凌墨尘,我知道你不是废物,也知道你当年遭遇了什么。我可以帮你恢复修为,帮你报仇雪恨。但作为交换,你要听我的。”凌墨尘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苏凝,眼底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知道什么?”
当年的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连凌沧澜也以为他对此一无所知。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怎么会知道?
苏凝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信我,你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不信我,你就一辈子做这个人人嘲笑的废物,永远活在仇恨和痛苦里。”
凌墨尘紧紧盯着苏凝的眼睛,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谎言。可她的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闪躲。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你要我做什么?”
苏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很简单,从今天起,按我的方法修炼。另外,这杂峰,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自此,杂峰多了一个行事凌厉、气场全开的小师妹,也多了一个被小师妹“严加管教”的废物师兄。
苏凝首先做的,就是改善杂峰的环境。杂峰虽然偏僻,但地下藏着不少灵脉,只是常年被忽视,加上阵法破损,灵气无法汇聚。苏凝凭借上一世的记忆,找到了灵脉的节点,又拿出自己重生后收集的灵石,重新布置了聚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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