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笙那张往日泼辣的脸，血色“唰”一下也褪得干干净净。
五保户？申请补助？那不就等于向全大队宣告她们老宋家在虐待孤儿，逼得孩子没饭吃了？
要是真闹起来，村里为了让面上好看，肯定得管，一管就得查！她男人可是记分员，工分账目、分粮记录……这里头能完全干干净净吗？万一被人揪住点啥……
还有，宋粱玉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句句都往要她要害上直戳！
宋王氏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宋粱玉那双平静无波、却好像洞悉一切的眼睛，再想想大儿子的前程和可能后续惹来的一系列麻烦……手里的烧火棍，怎么也挥不下去了。
“你……你少拿这些吓唬俺！”
她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但气势明显弱了八度。
“是不是吓唬，试试不就知道了？”
宋粱玉抱起胳膊，好整以暇。
“奶，您是长辈，我们小辈们全敬着您。但这粮食，是二叔心疼侄儿侄女，偷偷省下来的救命粮。今天若是您非要拿走，也行。”
“咱们现在就去大队部，把话摊开了说。要是干部们说这粮该归您，我们二话不说，连袋子都给您送去。您看，成不？”
去大队部？那还得了！
赵笙赶紧扯了扯宋王氏的袖子，声音都发颤了：“娘……娘！还是算、算了吧！半袋子杂合面，值当个啥？别、别气坏了身子……咱、咱们回吧？
宋王氏紧咬着后槽牙，脸上的皱纹都扭曲了。
她死死瞪着宋粱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可对峙了几秒钟，到底没敢真赌。
“好！好你个小蹄子！俺记住你了！”
她丢下狠话，把烧火棍往地上狠狠一摔，砸起一小片尘土。
“俺倒要看看，你能张狂到几时！盼弟，走！”
说罢，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仿佛后面有鬼撵着。
赵笙慌里慌张地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剜了宋粱玉和那袋粮食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
风雪似乎把骂声和脚步声都卷走了，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们压抑的喘息声。
八个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向站在屋门口，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两只苍蝇的宋粱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知后觉的激动。
粮食……保住了？奶……被大姐说走了？
“还愣着干啥？”
宋粱玉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那场交锋耗尽了力气。
“把粮搬屋里去，放稳当点。一个个脏得跟泥猴似的，去弄点雪擦擦手脸，别把屋里弄得更埋汰。”
她没有夸奖，没有安慰，只有嫌弃的指派。
但孩子们却像听到了天籁之声，立刻行动起来。宋一柱和宋二柱也小心翼翼地抬起麻袋，搬进屋里藏好。
其他几个大的带着小的，跑到院子角落，用冰冷的雪团子互相帮着擦脸擦手，虽然冻得龇牙咧嘴，但眼睛里都有光。
宋粱玉转身回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也隔绝了那些探究又带着点崇拜的目光。
她倚靠在门板上，口中轻轻吐了口气。后背有点凉，是刚才紧张出的汗。
对付这种又偏又横的长辈，讲亲情是没用，哭可怜更没用。就得抓住他们自己的软肋，用他们害怕的东西反制。
宋王氏的软肋是她的大儿子宋福来，也就是她大伯的前程和脸面，赵笙的最大的软肋是她男人的记分员职位和可能不干净的尾巴。
一招制敌，既省时又省力。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彻底撕破脸皮？宋粱玉一点也不在乎。
原主记忆中那种委曲求全、忍气吞声的日子，她是一天也都过不下去了。既然现在这副身体是她的，那怎么活，得按她宋粱玉的规矩来。
她走到炕边坐下，意识瞬间沉入灵泉空间。
五十立方米，比之前宽敞了不少。
那汪泉水似乎更清冽了些。奖励的物资整整齐齐码在角落，看着就让人心安。
尤其是那二十个鸡蛋和两斤猪油。
晚上偷偷用灵泉水煮个鸡蛋？或者弄一小勺猪油拌在糊糊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不行，风险还是太大。香味瞒不住。至少，在想到稳妥的“来源”借口前，不能动。
她将注意力放到那九份“初级体魄增强剂”上，说明显示可以微量改善体质，增强抵抗力，尤其适合营养不良的孩童，无副作用。
这个……或许可以想办法掺在水里，每天让他们喝一点？毕竟现在在农村，有农活要干，八个小子身体底子太差了，别没等她实施什么培养计划，就先病倒几个，那才是真麻烦。
正琢磨着，外面传来宋一柱小心翼翼的声音：“大姐，手脸俺都弄干净了……晚上，晚上咱吃啥？”
宋粱玉回过神，拉开房门。
八个洗得勉强能看的小子齐刷刷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肚子咕噜噜的响声此起彼伏。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们那期盼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系统奖励和初战告捷而泛起的小小愉悦，很快被现实压了下去。
半袋杂合面，九张嘴。
路还长着呢。
“等着。”
她丢下两个字，转身去查看那半袋珍贵的粮食。
看来，得尽快琢磨琢磨，怎么好好用这刚刚到手的第一桶“金”，给这摇摇欲坠的家，撬开一点真正的活路了。
而院子外，寒风卷过的村道上，宋王氏拉着赵盼弟，脚步匆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娘，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赵笙不甘心地问。
“就这么算了？”
宋王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回头阴恻恻地看了一眼那低矮的土坯房。
“哼，这小蹄子现在翅膀硬了，敢跟俺叫板……等着瞧，俺有的是法子拿捏他们！过继八柱的事儿，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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