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3日,上午9点30分整。
王德发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全仓十万,买入冀东装备。整个操作过程不超过五秒,平静得像是在订一份外卖。
但他知道,这份“外卖”将是满汉全席。
“老王,这么早就开始盯盘啦?”隔壁工位的周富端着咖啡晃过来,眼睛往他屏幕上一瞥,“哟,买装备股?这年头还有人玩这个?”
王德发没抬头,只是笑了笑:“随便买点。”
他的笑容里藏着周富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上帝俯瞰蝼蚁时的悲悯。
第一天收盘,冀东装备涨了1.3%。
毫不起眼。
李麦组长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德发啊,做销售的就好好跑客户,别整天琢磨这些。”语气里满是前辈对后辈的“关怀”。
王德发点头称是,心里却在倒数。
第二天,涨2.1%。
第三天,涨1.8%。
办公室里没人再关注他的屏幕。基金公司的员工谁没见过股票?这种温吞水式的上涨,连当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王德发知道,平静的海面下,岩浆正在翻涌。
他照常工作,打电话联系客户,整理报表。但每个下午两点半,他都会去楼梯间抽烟——那里能收到最好的信号,用手机查看账户。
看着数字缓慢爬升,像在看一部早就知道结局的电影。
1月17日,周五。
冀东装备突然拉了个4.7%。办公室里有几个同事“咦”了一声。
“老王,你这票有点意思啊。”郑博凑过来,“不过也就是个反弹吧?基建政策都喊多久了,雷声大雨点小。”
王德发正在整理周富工位上“不小心”遗落的U盘,头也不抬:“可能吧。”
U盘插进电脑,需要密码。他记下型号,关了窗口。
不急,有的是时间。
周末两天,王德发窝在出租屋里。
他复盘了前世记忆里所有关于冀东装备的新闻:1月20日,某国家级实验室将公布机器人关节技术突破;1月22日,地方基建项目名单落地;1月25日……
每条消息,都将是点燃股价的引信。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笑出声。这种手握剧本的感觉,比任何肾上腺素都让人上瘾。
1月20日,周一。
开盘前十分钟,王德发去茶水间冲咖啡。林薇正在那儿切水果,看见他来了,主动让出位置:“王哥早呀。”
声音软软的,和前世那个对他爱答不理的林薇判若两人。
“早。”王德发接过她递来的砂糖罐,手指无意间碰了一下。
林薇脸微微红了。
九点三十分,冀东装备高开三个点。王德发坐回工位,打开交易软件。他知道,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十点整,第一则新闻弹出。
《突破!我国自主研发的精密减速器达到国际领先水平》——文中三次提到冀东装备的参股子公司。
股价应声而起,直冲涨停板。
“卧槽!”办公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涨停了。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涨停。
周富从座位上站起来,伸着脖子往王德发这边看,咖啡洒了一手都没察觉。李麦组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王德发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但回甘。
“老王,你……你早就知道?”郑博第一个冲过来,眼睛盯着那根笔直的涨停线。
“不知道啊。”王德发一脸无辜,“我就是看这票跌多了,抄个底。”
这话鬼才信。但没人能反驳。
因为按照常理,一个普通销售根本不可能提前拿到这种级别的内幕。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傻人有傻福。
下午三点收盘,涨停板封得死死的。
林哒扭着腰肢走过来,香水味先于人到达:“王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息渠道呀?分享一下嘛。”
声音甜得发腻。
前世,这位美女可是连正眼都没给过王德发。现在,她的身体语言写满了“求知欲”。
“真没有。”王德发关掉软件,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我就是用了陈小群那套战法,情绪冰点介入,等风来。”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网红炒股理论。
“陈小群?”林薇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像刷到过他的视频!王哥你好厉害,真能学以致用呀。”
周围的男同事表情各异。
钱刃副总从独立办公室走出来,咳嗽一声:“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不用工作了?”人群散开,但他的目光在王德发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眼神复杂极了——疑惑,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1月21日,冀东装备开盘直接涨停。
一字板,根本买不进去。
办公室彻底炸了。这次连赵通董事长都惊动了,端着保温杯“路过”销售区,在王德发身后站了整整一分钟。
王德发正在写周报,敲键盘的手指稳得像手术医生。
“年轻人,运气不错。”赵通最终吐出这么一句,踱步走了。
王德发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想起的却是前世那支砸在额头上的水笔。塑料笔杆碎裂的声音,此刻在记忆里格外清晰。
他微微握紧了拳头。
涨停第三天,开始有客户打电话来。
“王经理啊,听说你抓了个牛股?有什么好票也推荐推荐嘛!”语气热情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王德发对着电话那头微笑:“张总,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陈小群战法的资料发给您看看。”
他真发了一份PDF过去——昨晚现编的,图文并茂,看起来特别像那么回事。
挂掉电话,他看向周富的工位。
那位正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聊天窗口的荧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王德发知道,周富在和他的“外部合作伙伴”沟通下一只内幕票。那些聊天记录,那些转账截图,那些赤裸裸的利益分成协议……
都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一副精美的手铐。
1月24日,第四个涨停。
办公室的气氛已经变得诡异。男同事们看王德发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到嫉妒,现在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敌意。
尤其是陈光——这位前世最爱对王德发冷嘲热讽的“老资格”,今天一整天都没跟他说话。
但每当王德发起身去接水,都能感受到背后针扎般的目光。
“小人得志。”陈光低声对程策说,声音刚好能让半个办公室听见。
程策干笑两声,没接话。
女同事们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午餐时间,林琳“顺便”多买了一杯奶茶,放在王德发桌上:“王哥,请你喝。”说完就红着脸跑开。
林茵在走廊遇见他,会主动聊起天气:“今天好冷呀,王哥你穿这么少不冷吗?”眼神里的关切多得要溢出来。
王德发一一应对,礼貌,得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心里清楚,这些温柔不是因为王德发这个人,而是因为那个正在连续涨停的股票代码。
但有什么关系呢?前世连这样的虚伪温柔,他都未曾得到过。
1月26日,周末。
冀东装备已经五连板,成了整个市场最亮眼的明星。财经媒体开始深挖,挖掘出更多关联利好:地方国资改革预期、京津冀协同发展新规划……
王德发的账户浮盈超过70%。
但他更关注的,是今天下午证监会的那封邮件。匿名举报信已经发出,附带了三张最关键的截图——周富与某上市公司董秘的聊天记录,时间精准到并购案停牌前三天。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锐利如刀。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像某种洗礼。
1月27日,周一。
开盘前,王德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他在周富的工位前停留了片刻。
桌面上摆着全家福照片——周富抱着女儿,笑得很幸福。旁边还贴着女儿画的蜡笔画:爸爸和房子,太阳在右上角。
王德发移开了视线。
九点三十分,冀东装备再度高开。但今天没有直接封板,而是在八个点附近震荡。
“要开了要开了!”办公室里有人喊。
王德发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是主力在洗盘,为了最后那一波冲刺。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将是完美的卖点。
“老王,你不卖吗?”吴广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好心”的提醒,“这种票一旦开板,可能就是山顶了。”
“再等等。”王德发说。
他等的不仅是卖点,还有另一件事。
下午两点,办公室门被敲响。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公司合规部的总监。
“请问,周富先生在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工位。
周富站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王德发低下头,继续看盘。
冀东装备的股价曲线,此刻正在他屏幕上画出完美的上攻图形。而在他余光里,周富被带走的身影,正穿过办公区的过道。
没有喧哗,没有挣扎,只有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办公室里才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王德发在这片骚动中,轻轻敲下卖出键。
全仓,清空。
账户余额:184,490元。从十万起步,十四个交易日,涨幅84.49%。
数字跳动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个。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键盘上。那些曾经让他喘不过气的老家房贷数字、车贷提醒、信用卡账单……
此刻在这个数字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薇发来微信:“王哥,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
王德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他回复:“六点半,公司楼下见。”
按下发送键时,他想起了前世今天的样子——应该是加班到九点,吃一碗便利店快要过期的打折便当,然后挤末班地铁回出租屋。
同样的日期,同样的人,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收盘了。
同事们陆续离开,每个人经过王德发工位时,眼神都变得复杂。羡慕,嫉妒,好奇,甚至有一丝畏惧。
王德发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的脸。那张曾经写满讨好和卑微的脸,此刻线条分明,眼神里有光。
他起身,拎起外套。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窗外,城市的灯火正在次第亮起。而他的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餐厅定位。
王德发没有立刻查看。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听着身后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听着电梯上行的提示音,听着这座金融大厦里各种细微的、流动的声响。
然后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正在等待他的夜晚。
走向那个,真正开始重生的自己。
电梯门打开,镜面里映出他的身影。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游戏开始了。而这一次,他不仅是玩家。
还是规则的制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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