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夜市像一条发光的河,在人行道上蜿蜒流动。
油锅滋滋作响,烧烤的烟气与香料味混杂,摊贩的吆喝声和人群的喧哗织成厚厚的音墙。陆擎天穿行其间,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他本可以绕路,但选择走这里——人多的地方反而安全,至少能看清跟踪者的动向。那辆黑色SUV停在两个街区外,车里的人现在应该正在调整监听设备。
“帅哥,来份烤鱿鱼不?”一个扎着头巾的中年妇女热情招呼。
陆擎天摇摇头,视线却落在斜对面三十米处的一个女孩身上。
二十三四岁,短发,戴黑框眼镜,背着一个印有“国家量子实验室”标志的帆布包。她站在章鱼小丸子摊前,低头翻找零钱,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异常。
四个男人正在形成包围圈。
陆擎天几乎要赞叹他们的专业性——装作互不认识,移动轨迹自然,站位封死了所有逃跑角度。两人在女孩左侧三米处的臭豆腐摊,一人在右侧五米的水果车旁,还有一个在她身后十米,正假装打电话。
普通人只会看到夜市的喧嚣,但陆擎天看到了战术阵型。
女孩付完钱,接过纸盒,用竹签扎起一个丸子。就在这时,左侧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动作自然地走向女孩,仿佛要问路。但陆擎天看到了他右手小指上那枚特殊的戒指——某种微型注射器的触发装置。
身体先于思考。
陆擎天的手伸向旁边的竹签筒。
灰夹克距女孩还有两步。女孩终于察觉到不对,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睁大。
“请问——”灰夹克开口,手帕扬起。
陆擎天手腕一抖。
三根竹签破空。
第一根击中灰夹克右手腕,竹签尖端精准刺入手腕神经丛。注射器戒指啪嗒落地。
第二根掠过女孩耳边,钉进后方男人的肩膀——那人正从腰间摸出电击器。
第三根……
射偏了。
不对,不是射偏。竹签擦着水果摊老板的脸飞过,钉在他身后的遮阳篷柱子上。老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西瓜刀掉在地上。
哐当一声。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就这一秒,陆擎天已经动了。
他像一条游鱼穿过人群,五米的距离两步跨过。水果摊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地上的西瓜刀已经到了陆擎天手中——不是握着刀柄,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刀背中段。
灰夹克左手掏出一把弹簧刀,但陆擎天更快。
西瓜刀侧面拍在对方手腕,骨裂声被夜市喧闹淹没。反手刀柄击中喉结下方两寸,灰夹克软倒。
右侧的男人扑上来,手里藏着甩棍。
陆擎天侧身,甩棍擦着衣角掠过。他的左肘向后撞击,正中对方肋下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动作停滞了零点五秒。
足够了。
陆擎天旋转刀身,用刀柄末端击打对方颈侧动脉窦。第二个倒下。
身后有风声。
是那个假装打电话的,现在手里握着一支伪装成钢笔的电击枪。枪尖蓝光闪烁,直奔陆擎天后颈。
陆擎天甚至没有回头。
他身体下蹲,左手撑地,右腿向后上方踢出。不是高踢,而是特种部队近身格斗的“蝎子摆尾”——脚跟精准命中持枪手腕,钢笔电击枪飞上半空。
落下的瞬间,陆擎天起身接住,反手按下开关。
蓝光没入对方腹部。抽搐,倒地。
整个过程,七秒。
第四个男人站在五米外,手伸进外套内袋,僵住了。他看到了陆擎天的眼睛。
那不是见义勇为者的眼神,也不是警察的眼神。那是评估、计算、随时准备致命一击的猎手眼神。更重要的是,那人在陆擎天的动作中认出了某种东西——某种只在一支部队里才有的独特发力方式。
“龙……”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完。
陆擎天微微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男人放下手,缓缓后退,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陆擎天没有追——他注意到对方撤退时用的是标准的反追踪步法,而且右手始终保持在能快速拔枪的位置。
专业团队,但不是普通绑匪。
“你……你没事吧?”女孩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章鱼小丸子撒了一地。
陆擎天转过身,把西瓜刀放回水果摊,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压在刀下。
“离开这里,”他对女孩说,声音低沉,“不要打车,去地铁站,换三次线再回家。包里有什么重要的,今晚放银行保险柜。”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
“不知道。”陆擎天打断她,“但你最近接触过什么特殊项目吗?需要保密的那种。”
女孩脸色一白,手抓紧了帆布包。
答案不言而喻。
陆擎天点点头:“走。”
女孩犹豫了一秒,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他:“如果有需要……我是说,如果你想起什么……”
名片上印着“国家量子实验室研究助理 林晚”,下面有一串邮箱。
陆擎天接过,没看,直接揣进口袋:“走。”
女孩终于转身跑开,很快被人群吞没。

夜市恢复了喧闹。大部分路人甚至没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当是普通的冲突。几个摊主在低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但陆擎天已经转身离开。
他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才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看了看,然后掏出打火机。
火焰舔舐纸张边缘时,他注意到名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小字:
“相位加密第三阶段有漏洞,周四组会汇报”
专业术语,但陆擎天看懂了关键信息——这女孩接触的是国家级的尖端加密技术,而且是处于研发阶段、存在漏洞的技术。
他烧掉名片,看着灰烬在风中飘散。
不是巧合。
那些人的目标很明确,手法专业,撤退果断。如果是普通绑匪,不会因为一个眼神就放弃。
除非他们认出了他,或者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标志。
陆擎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用竹签时,他下意识用了“龙焱”特有的投掷手法——手腕旋转三度,中指辅助发力,能在十五米内保证毫米级精度。
内行看门道。
远处传来警笛声。有人报警了,但警察至少还要三分钟才能到现场——这个街区的小巷错综复杂,夜市周边常年堵车。
陆擎天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五。
旧货仓的约会在十点。
他重新融入夜色,步速不变,但路线变了。不再走主干道,而是选择最复杂的巷道,每隔三十秒改变一次方向,偶尔停下倾听身后的动静。
没有人跟踪。或者说,跟踪者很专业,保持在他感知范围之外。
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对方不是普通势力。
经过一个垃圾桶时,陆擎天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拆下电池和SIM卡,分别扔进三个不同的垃圾桶。然后从内袋取出另一部老式诺基亚,开机,只有一条预存信息:
“仓3,东北角,通风口进入。急。”
发信时间:九点四十七分。
就在他处理夜市事件的时候。
陆擎天删除信息,继续前进。旧货仓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通风口在二层,需要攀爬六米高的砖墙。他扫视墙面,找到几个可用的缝隙和突起。
七秒后,他已经在通风管道内。
黑暗,灰尘,铁锈味。但他听到了下方传来的声音——不止一个人,而且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响动。
武器上膛的声音。
十点整。
陆擎天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有些人以为设下了陷阱。
他们不知道,最危险的猎物,往往自愿走进陷阱。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清猎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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