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编号手环硌着我的腕骨,S7-R-0426,像一道耻辱的烙印。第七安全区,难民0426号。这就是我在这狗屁新世界的身份。
但此刻,这串数字带来的屈辱感,远不及胸腔里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反复捶打的心脏来得猛烈。
小雨…我的妹妹,墨小雨。医疗报告上“荆棘玫瑰毒素感染”、“生命体征垂危”、“无有效解毒剂”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安全区冰冷的规则和资源倾斜的残酷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等?等着他们所谓的“优先级”?那等于看着小雨在隔离病房里慢慢凋零! 不!绝不!
头痛,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又来了。每次情绪剧烈波动,这该死的“两世灵魂大礼包”就准时来折磨我。但这一次,疼痛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东西——混乱的、模糊的影像碎片。
前世《万兽领主》游戏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植物图鉴,还有…植物园工作时修剪过的带刺玫瑰藤蔓…月光草…伴生菌…解毒中和剂?
这些破碎的信息像黑暗中闪烁的磷火,微弱,却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翡翠禁区…林薇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还盯着我。
“证明你的价值,或者…你有办法找到解药。”她的声音像冰冷的刀锋。价值?我他妈现在就是个难民编号!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脑子里这点混乱的记忆和动物园练出来的、在猛兽面前装孙子的本能?
机会是等不来的。得自己去抢!
(军事基地 临时装备室)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臭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我穿着从难民配给点换来的、不太合身的深绿色耐磨工装,外面套着一件勉强算得上防护的纤维背心。
脚上是一双厚重的、沾满泥污的军靴。这就是我的“探险装备”。
林薇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翡翠禁区边缘的粗略地图,几个区域标注着刺眼的红色骷髅头。“墨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感情,“你以‘拾荒者临时工’的身份随队出发。目的地是禁区外围编号E-7的废弃观测站附近,那里曾有‘月光草’的目击记录,但不确定是否与‘荆棘玫瑰’伴生。
你的任务:观察、记录、采集样本。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威胁,立刻撤退信号,但别指望救援队能及时赶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腰间挂着的一把砍刀(用于开路)、一个简易医疗包和一个信号发射器。
“记住三点:第一,禁区里的植物比怪兽更致命,它们会伪装、会诱捕、会释放神经毒素。第二,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平静水面或地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直视我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活着回来,带着能证明你‘价值’的东西。否则,你妹妹的维持舱费用,下个月就会停掉。”
最后那句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怒火和恐惧。“明白。”声音沙哑得厉害。
沉重的装甲车在颠簸的废墟道路上轰鸣前进。
车厢里除了我,还有三名真正的拾荒者老手。
他们皮肤黝黑粗糙,眼神如同鹰隼,带着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冷漠和警惕。没人说话,只有武器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烟草、汗味和…血腥气的紧张感。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即将踏入屠宰场的待宰羔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怜悯。
我靠在冰冷的装甲内壁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头痛还在持续,但似乎没那么剧烈了。
我尝试在脑海中构建“记忆宫殿”——这是我这几天摸索出来的笨办法。动物园里见过的各种植物形态、前世游戏里设定的怪物弱点、甚至小雨床头那本《常见花卉图鉴》里的插图…所有与植物相关的信息碎片,都被我强行塞进这座摇摇欲坠的宫殿里。
我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这是我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装甲车猛地刹停,沉重的引擎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下车!E-7区域到了!动作快!”司机低吼着。
沉重的后舱门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涌入车厢。
不是单纯的臭味,而是一种混杂了腐烂甜腻的花香、浓稠的泥土腥气、某种刺鼻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活物般的气息。

这就是翡翠禁区。
眼前的世界,诡异而恐怖。参天巨木扭曲着向上生长,树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苔藓或真菌的绒毛,散发着微弱的磷光。
藤蔓不再是柔弱的植物,它们粗壮如巨蟒,虬结缠绕,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和颜色妖异的花朵。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孢子粉尘,在昏暗(安全区的人造光源在这里被削弱了大半)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脚下的“地面”是厚厚的、湿滑的腐殖质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下面是空的。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扭曲枝叶时发出的、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嘶嘶声。
“跟紧点,菜鸟!
踩我的脚印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拾荒者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率先猫着腰,像一只敏捷的狸猫,钻入了那令人窒息的绿色地狱。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没走多远,前方的刀疤男突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立刻伏低身体。只见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上,散落着几具小型动物的骸骨,白骨森森。刀疤男捡起一块石头,远远地扔了过去。
石头落地,无声无息地陷了下去!那片“草地”如同活物般猛地翻卷起来,露出下面黏糊糊、布满尖刺的消化腔!
是伪装成草地的食肉植物陷阱!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刚才如果是我走在前面…
“看到那边缘发蓝光的苔藓没?
绕着走!那是‘噬肉苔’的信号!”另一个拾荒者低声警告。
我心头猛地一跳!蓝光苔藓?这景象…我飞快地在记忆宫殿里翻找。
前世游戏里好像有个设定…某些食肉植物附近会生长一种喜阴的荧光苔藓作为“警戒线”?还有…植物园里那些热带雨林缸,模拟环境中也有类似的指示性植物共生现象!
对!这个信息有用!
前面左转,那片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下面!
”我压低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那里!避开那些花!花粉有致幻效果!我…我好像在资料上见过!”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信。我总不能说是在游戏里设定的吧?
刀疤男诧异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轻视稍微褪去了一点。
他仔细看了看那片紫色藤蔓,又嗅了嗅空气,脸色微变:“妈的,还真是‘幻梦藤’!小子,算你运气好,蒙对了!走右边!” 他带头转向了相对安全的小径。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那些散发着磷光的苔藓和真菌成了主要光源。
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但这一次,伴随着疼痛,我的感官似乎被放大了。我能听到远处细微的汁液流动声,能闻到不同植物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代表不同状态的气味信息素——这绝对不正常!是那该死的精神力波动?
“停!” 刀疤男再次示意,他指着前方一片被巨大、扭曲的树根拱卫的区域,那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得发腻的雾气。“‘瘴疠区’,绕不过去了。
戴上过滤面罩,跟紧,动作要快!”
我们迅速戴上简陋的防毒面具,冲进那片甜腻的雾气。
视线变得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树根缝隙里,一小片散发着柔和蓝白色光芒的蘑菇。它们像一盏盏小夜灯,在瘴气中顽强地亮着。
荧光小菇! 记忆瞬间被点亮!不是游戏,是现实!植物园引进的非洲稀有菌类展览!
介绍牌上写着:荧光小菇(学名:Mycena lux-coeli),其孢子具有微弱驱虫效果,在特定湿度环境下可分解部分有毒气体… !
“等等!” 我猛地拉住前面的拾荒者,指向那片荧光蘑菇,“那里!那些蘑菇!它们的孢子能驱散瘴气!或者…至少削弱毒性!
”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烦躁而显得有些闷。
“你他妈疯了?” 另一个拾荒者骂道,“禁区里的蘑菇你也敢信?”
刀疤男死死盯着那片荧光蘑菇,又看了看越来越浓的瘴气,最终一咬牙:“妈的,
试试!反正被瘴气毒死也是死!你去摘!快!”
我顾不上危险,矮身冲到树根下,用砍刀小心地刮下一片散发着荧光的孢子粉。
淡蓝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接触到甜腻的瘴气时,竟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周围的雾气似乎真的稀薄了一些!有效!我赶紧多刮了一些,分给其他人。
“小子,有两下子!”
刀疤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第一次带上了点真正的认可。我们借着荧光小菇孢子粉开辟的微弱通道,险之又险地穿过了瘴疠区。
穿过瘴疠区,我们抵达了目标区域——E-7废弃观测站附近。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但地面布满了巨大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树根。观测站早已被藤蔓吞噬,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金属框架。
“分头找!注意‘月光草’!特征:叶片狭长,夜晚会散发银白色微光,通常生长在背阴的岩石缝隙或古树根部!
半小时后这里集合!” 刀疤男快速分配任务。
我选择了一个方向,警惕地在巨大的树根和扭曲的灌木间搜寻。头痛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个小锤子在不断敲击我的太阳穴。
周围的植物在我眼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不,不是情绪,是某种…生命能量的波动?有的平静,有的充满攻击性,有的…在痛苦地哀鸣?
等等!哀鸣?
我顺着那微弱的精神感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看去。
在一棵巨大、腐朽的古树根部形成的天然洞穴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那是一只…猞猁?但它的体型比普通猞猁大了不少,身上覆盖着奇异的、如同流动风纹般的银灰色皮毛。
然而,此刻这美丽的皮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污浊的泥浆。它的右后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更致命的是,一条布满紫色斑点的藤蔓紧紧缠绕在它的腰腹间,那些斑点正在缓慢地亮起,释放着麻痹性的毒素!它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幼猫般的呜咽。
风纹猞猁!
我脑中瞬间闪过林薇提供的禁区生物图鉴里的信息。
普通级风系魔兽,速度极快,性情机敏警惕… 但眼前这只,它的气息…似乎远比图鉴描述的更…特别?而且它受伤了,中毒了,快要死了。
就在我犹豫是悄悄离开还是…做点什么的时候,异变陡生!
“嘶——!”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条缠绕着猞猁的毒藤猛地收紧!
同时,古树腐朽的树干后面,几条同样带着紫色斑点的藤蔓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向我弹射而来!是陷阱!这头受伤的猞猁是诱饵!
死亡的危机瞬间笼罩!我头皮炸开,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身体本能地想要后撤躲避。但就在这一刹那,我的目光与那只濒死的风纹猞猁绝望的眼神对上了。
那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被抛弃的、深深的孤独和痛苦。这眼神,像极了前世我在动物园里,看到那只被母虎遗弃、奄奄一息的幼虎时的样子!
“不——!”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悲伤混杂着剧烈的头痛,猛地在我脑中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冲破了!
嗡!
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精神力波动,如同海啸般从我身上爆发出来!不是控制,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纯粹而强烈的意念:“滚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几条即将缠上我的毒藤,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一顿!
藤蔓上的紫色斑点疯狂闪烁,似乎传递着混乱和恐惧的信号。紧接着,它们竟然像受惊的蛇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甚至那条缠绕猞猁的藤蔓也松开了些许!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头痛让我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我做的?
“呜…” 地上传来一声极其虚弱的呜咽。那只风纹猞猁勉强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不再是绝望,而是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它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看唯一的救赎。
没有时间思考了!
我强忍着眩晕和头痛,一个箭步冲上去,用砍刀狠狠斩断了那条已经松动的毒藤!
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它骨折的后腿,用随身携带的简易绷带(浸染了荧光小菇汁液,希望能中和部分毒素)快速包扎了它腰腹间被藤蔓勒出的、已经开始发紫的伤口。
“别怕…别怕…” 我一边包扎,一边下意识地用上了在动物园安抚受惊动物的那种低沉、平稳的语调。我能感觉到它小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我,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恐惧、痛苦,还有…一丝奇异的信任?
就在我处理好它伤口,准备想办法处理骨折时,我眼角的余光扫过猞猁刚才蜷缩的树根缝隙深处。
那里,几片狭长的、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叶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银白色光芒!
月光草!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动起来!
找到了!小雨有救了!虽然只有几株,但这绝对是希望!
我小心翼翼地用采集工具挖出那几株散发着银光的月光草,用特制的样本盒装好,贴身存放。
然后,我看着地上虚弱不堪、却依旧用那双琥珀色眼睛望着我的风纹猞猁。
怎么办?带上它?它伤势严重,带着它我可能无法按时返回集合点,甚至可能拖累我。
把它留在这里?失去行动能力的它,在这片死亡丛林里,活不过今晚。而且…刚才那诡异的精神力爆发,那莫名的“联系”,还有它此刻的眼神…
剧烈的头痛还在持续,但看着它,看着怀里那几株救命的月光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我不能丢下它。
就像当年我不能丢下那只被遗弃的幼虎一样。它是我在这片绝望之地遇到的第一个“伙伴”,虽然这伙伴现在看起来快挂了。
“听着,小家伙,”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头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一点,
“我带你出去。但你要撑住,别死在我背上。”
我撕下工装下摆,用树枝简单地固定了一下它骨折的后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来。
它很轻,银灰色的皮毛触感冰凉而柔软。它没有挣扎,只是将小小的脑袋靠在我的胸口,发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眼睛缓缓闭上了,似乎终于安心地昏睡过去。
抱着这团小小的、带着血腥味和微弱生命气息的小兽,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月光草生长的地方,转身,朝着集合点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头痛欲裂,但怀里的重量和贴身存放的月光草,却像黑暗中的火种,微弱,却倔强地燃烧着。
回去的路,注定不会平静。但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了。
而且,我找到了希望。为了小雨,也为了怀里这个小家伙,我必须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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