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苏念娇,一起窃窃私语。
“看她那身打扮,资本家小姐吧?”

“那么多行李,怎么拿啊?”
“肯定是家里娇生惯养的,下乡?我看是去添乱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苏念娇耳朵里。
她心里憋着火,猛地转过头瞪向那几个说闲话的人。
她眼睛大,生气的时候格外亮,带着一股娇蛮的锐气。
那几个人被她瞪得一愣,讪讪地闭上了嘴。
苏念娇懒得跟他们计较,冷哼一声扭回头,却感觉旁边的男人似乎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没好气地瞪回去:“看什么看?”
男人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没什么。”
那态度平静得简直让人火大。
苏念娇气结,她从小被人捧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这个男的,还有车上这些人,都讨厌死了!
她打开自己的包裹,拿出一个印着漂亮花纹的铁盒子,里面是苏母给她准备的进口巧克力。
她故意拿出一块,慢条斯理地剥开金色的锡纸放进嘴里。
香甜丝滑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稍微抚平了她一点烦躁。
对面那几个知青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苏念娇心里得意,又拿出一块,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那个依旧在看书的男人。
但他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装!真能装!
苏念娇撇撇嘴,她就不信有人能抵抗得了巧克力的诱惑。
火车继续前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念娇心情烦躁,车厢里浑浊的空气、对面那几个知青若有若无的打量,尤其是身边这座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冰山,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甚至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用下乡这种蠢办法来跟父母赌气。
嘴里那块昂贵的巧克力似乎也失去了甜美的味道,变得有些腻人。
她悻悻地将手里把玩的那块也塞回铁盒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旁边的男人依旧沉浸在书页里,仿佛那本书是另一个世界,隔绝了车厢里所有的喧嚣和她无声的抗议。
他翻书的动作很轻,手指修长干净,与周围粗糙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苏念娇偷偷瞄了一眼他看的书封面,《机械原理》。
嗤,装什么文化人。
她在心里腹诽,一个坐硬座的看这么高深的书?看得懂吗他?
火车哐当哐当,单调的节奏催人欲睡,对面的几个知青已经靠着彼此打起了盹。
苏念娇却毫无睡意,她坐得腰酸背痛,那双为了好看而穿的小牛皮鞋此刻成了刑具,紧紧包裹着她的脚,又闷又痛。
她忍了又忍,终于趁着旁边男人似乎专注于书本,没注意她的时候,悄悄弯下腰,想把鞋子脱掉放松一下。
解扣子,脱鞋,一气呵成。
白皙秀气的脚丫从精致的皮鞋里解放出来,踩在冰凉还有点脏的车厢地板上,她舒服地轻轻吁了口气。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弯腰脱鞋的瞬间,旁边男人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视线似乎向下扫了一眼,随即又迅速回到了书页上,只是那平直的嘴角却莫名绷紧了一些。
苏念娇自顾自地活动了一下脚趾,感觉血液都流通了不少。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越来越荒凉的田野,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加深了。
这就是她赌气要来的广阔天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喊着供应晚饭,对面醒来的知青们纷纷掏出自己的干粮,就着热水啃了起来。
苏念娇一点胃口都没有,餐车里的饭菜味道闻着就让她反胃。
她再次打开自己的零食包裹,拿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精致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
点心的香甜气息在充斥着窝窝头味道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又聚集过来,带着羡慕、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她习惯了这种目光,甚至有点享受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这熟悉的感觉至少能稍微冲淡她内心的不安。
唯独旁边这个男人,依旧像个入定的老僧,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他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喂,”苏念娇忍不住了,用没穿鞋的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你不饿吗?”
男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合上书,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点冷意,“不饿。还有,请不要碰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苏念娇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火气蹭就上来了,“谁碰你了!不小心而已!你以为我愿意碰你?”
她收回脚,气鼓鼓地瞪着他,“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从上车就板着张脸给谁看呢!”
男人看着她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颊和瞪圆的杏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暗色,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打开了书,用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这种无视比争吵更让苏念娇难受,她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装模作样。”她低声骂了一句,扭过头去看窗外漆黑的夜景,再也不理他。
夜渐深,车厢里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火车运行的噪音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苏念娇又累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硬座让她浑身难受,窗玻璃冰凉,靠上去也不舒服。
她蜷缩在座位上,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
在一次剧烈的点头后,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差点栽倒。
她揉了揉眼睛,又困又委屈,看着旁边坐得笔直、依旧在看书的男人,心里更加不平衡。
凭什么他就能这么精神?
不过终究抵不过困意,当困意再次袭来时,她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依靠。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靠上了一个不算柔软,但很稳当的东西,带着一点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体温,比冰凉的窗户舒服多了。
于是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陷入了沉睡。
被她当成靠枕的沈烈,在她脑袋靠上他肩膀的那一瞬间,身体彻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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