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定后的第二个月,朝堂渐渐恢复了秩序。
这一日的早朝,气氛却有些微妙。新帝登基已近两月,却因四皇子造反、宁国公牺牲、国丧等一系列大事,一直沿用着“康定”年号。按祖制,新帝即位后应尽快确定新年号,以示万象更新。
礼部尚书王文正出列奏道:“陛下,国不可无正朔,民不可无纪年。今陛下承继大统已近两月,四海初定,当更易年号,以应天时,顺民心。臣等礼部拟了三个年号,供陛下圣裁。”
萧靖宸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呈上来。”
太监将奏折呈上,萧靖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年号:永昌、景和、泰安。
都是些寓意吉祥平稳的字眼,符合礼部一贯保守的风格。他目光扫过朝堂,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却各怀心思。
“众卿以为如何?”萧靖宸淡淡问道。
户部尚书李继先出列:“臣以为‘永昌’甚好,寓意国运永昌,百姓安乐。”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几位大臣纷纷表态,大多是支持“永昌”的。这个年号稳妥,不会出错。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臣有不同看法。”
众人望去,是翰林院学士顾清源,新科状元,也是朝中少有的年轻官员。他不过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眼神却沉稳如古井。
“顾学士请讲。”萧靖宸来了兴趣。
顾清源躬身道:“陛下,国虽需安定,但新朝初立,当有励精图治、开创盛世之志。‘永昌’虽好,却稍显守成。臣斗胆提议——永熙。”
“永熙?”萧靖宸重复了一遍。
“正是。熙者,光明、兴盛之意。《诗经》有云:‘维清缉熙,文王之典’。永熙,寓意永远光明兴盛,既承继先帝遗志,又彰显陛下开创盛世之决心。”顾清源不卑不亢地解释。
朝堂上一片寂静。有人暗自点头,也有人皱眉——这个年轻学士未免太过冒进。
萧靖宸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好一个‘永熙’。顾学士所言,正合朕意。”
他站起身,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回荡:“自即日起,改元永熙。愿我大梁国运永熙,百姓安居,四海升平!”
“陛下圣明!”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退朝后,萧靖宸单独召见了顾清源。
御书房内,香炉升起袅袅青烟。萧靖宸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青年天子的俊朗。
“顾卿今日在朝堂上提议‘永熙’,不怕得罪那些老臣吗?”萧靖宸把玩着一枚玉佩,状似随意地问。
顾清源恭敬道:“臣只是说出心中所想。陛下年轻有为,正值开创盛世之时,不该被守成思想束缚。”
“说得好。”萧靖宸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赏,“朕需要你这样敢说敢为的臣子。礼部侍郎之位空缺已久,就由你补上吧。”

顾清源一惊,连忙跪下:“陛下,臣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
“资历是熬出来的,能力却是天生的。”萧靖宸扶起他,“朕相信自己的眼光。好好干,别让朕失望。”
“臣……领旨谢恩。”顾清源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明主。
顾清源退下后,萧靖宸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永熙……永远光明。他想起温锦书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锦”字,锦绣前程,光明灿烂。
“阿锦,这个年号,也有你的一份。”他低声自语。
与此同时,圣旨已传出宫外。长安城各府邸很快都知道了新年号的消息。
相府内,温锦书正在书房练字。当她听到“永熙”二字时,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渐渐晕开。
“永熙……”她喃喃重复,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
一旁的碧云不解:“小姐,这年号怎么了?”
“没什么。”温锦书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梧桐,“只是觉得,这个年号很美。”
很美,也很适合她未来的封号——如果萧靖宸心里真有她的话。
她继续练字,笔下却不由自主地写出了一个“熙”字,笔锋凌厉,透着决绝。
宁国公府内,沈清韵正在教弟弟沈嘉树认字。三岁的孩童坐在她膝上,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书本,含糊地念着简单的字词。
当管家来报新年号已定时,沈清韵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指着书上的字:“树儿看,这是‘安’,平安的安。”
“安……”沈嘉树乖巧地跟着念。
世子妃陈氏在一旁做针线,闻言抬头:“永熙……听起来是个好年号。”
“是啊,好年号。”沈清韵淡淡应道,眼中却无波无澜。
对她而言,年号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即将入宫,成为那个陌生男人的皇后,肩负起沈家最后的荣耀与希望。
她看着怀中天真无邪的弟弟,轻轻叹了口气。
树儿,姐姐会保护你,保护这个家。无论前路如何,姐姐都会走下去。
永熙元年,就这样开始了。
这个年号承载着新帝的抱负,也预示着这个王朝将迎来怎样的风云变幻。而在深宫内外,几个年轻人的命运,也将在这一年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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