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边无际的水。
苏沐风在黑暗中沉浮,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痛楚。肩头的伤口已被泡得发白,失血过多让他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
“要死了吗...”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托住了自己——不是水流的推力,而是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恍惚中,他被拖上坚实的土地。有人按压他的胸膛,温热的液体灌入喉咙,带着草药的苦涩。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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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苏沐风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竹制的屋顶,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下,在泥土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棉被。
想动,却动弹不得。全身像是散了架,每块骨头都在抗议。肩头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敷了草药,传来清凉的感觉。
“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苏沐风努力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穿着粗布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面容清秀,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溪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捧着的药碗,热气袅袅升起,带着奇异的药香。
“这...是哪里?”苏沐风声音嘶哑得吓人。
“药王谷。”少女端着药碗走近,“你从上游漂下来,正好卡在河湾的乱石堆里。算你命大,再往下半里就是瀑布了。”
药王谷?苏沐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他立刻想起怀中的东西,下意识去摸胸口。
“找这个?”少女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你放心,我没看里面的东西。不过泡了水,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苏沐风松了口气,又警惕起来:“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阿青。”少女扶他坐起,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先把药喝了。你体内有寒毒,外伤倒还在其次。”
苏沐风这才注意到药碗中不是寻常的汤药,而是碧绿色的液体,散发着荷叶般的清香。他不再多问,一饮而尽。药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疲惫感顿时减轻不少。“你师父呢?我想当面道谢。”苏沐风说。
阿青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师父三年前就去世了。现在谷中只有我和爷爷。”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进来,虽年事已高,但步履稳健,眼神锐利如鹰。
“醒了?”老者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你小子命硬,七星绝命针的毒加上坠崖溺水,换作旁人十条命也不够死。”
苏沐风心中一惊。七星绝命针是魔教秘传暗器,这老者竟一眼就看出他所中何毒?
“老前辈是...”
“老夫姓秦,单名一个墨字。”老者坐到床边的竹椅上,“你也不必隐瞒,青城派的‘秋水剑’,紫霞心法的内力痕迹,老夫还认得出来。说吧,凌霄子那老小子出什么事了?”
听到师父的名字,苏沐风眼眶一热。他强忍悲痛,将青城派之变原原本本道来,只是隐去了剑冢密室和《天机剑典》之事。
秦墨听罢,久久不语,只是用手指轻叩竹椅扶手。阿青则已泪眼婆娑:“凌霄子掌门...仙逝了?”
“你认识我师父?”苏沐风问。
阿青抹了抹眼泪:“十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是凌霄子掌门路过药王谷,用紫霞真气为我续命三天三夜,这才等到师父采回救命草药。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秦墨长叹一声:“凌霄子这老顽固,到底还是死在魔教手里。三十年前那场正邪大战,他一人一剑守住青城山门,连斩魔教十三位护法,何等威风。没想到...唉。”
“前辈也知道三十年前的正邪大战?”苏沐风精神一振。
“何止知道。”秦墨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你且安心养伤,七星绝命针的毒已深入经脉,需七七四十九日才能拔除干净。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谷中吧。”
苏沐风急道:“可是师门之仇...”
“就你现在这样子,报仇?”秦墨冷笑,“只怕刚出谷就会被魔教的人剁成肉酱。放心,药王谷位置隐秘,谷口有奇门遁甲阵法,外人进不来。”
苏沐风还想说什么,却感到一阵眩晕。刚才的药液中似乎有安神成分,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睡吧,一切等你伤愈再说。”秦墨的声音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