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水下秘径
水潭边,林雨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叶云。
少年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已有些发紫——这是阴寒之气侵入体内的征兆。断魂崖底的地脉阴眼,对没有修为的凡人来说,无异于慢性毒杀。
“拿着。”林雨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含在舌下,能抵御阴寒。”
这是青阳子遗府中找到的“回春丹”,虽是疗伤药,但药性温和,蕴含的灵气也能暂时护住心脉。
叶云没有犹豫,接过丹药放入口中。一股暖流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部分寒意,让他冻僵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些知觉。
“多谢。”他低声道。
林雨儿没有回应,只是指了指漆黑的水潭:“下面有处秘府,是百年前林家客卿青阳子的坐化之地。我要去取些东西,你跟紧我。”
说完,她纵身一跃,轻盈地没入潭水。
叶云咬了咬牙,也紧随其后跳下。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比在岸上强烈数倍。叶云屏住呼吸,勉强睁眼,只能看到前方林雨儿的身影,以及她颈间玉佩散发的幽幽光芒。
那光芒似乎有灵性,照亮了前方丈许范围,也驱散了部分寒意。
下潜,不断下潜。
压力越来越大,耳膜剧痛,胸口憋闷得像是要炸开。叶云感觉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前方的林雨儿突然转向,朝着一处潭壁游去。
那里有一道极隐蔽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
林雨儿率先钻入,叶云也勉强跟上。裂缝起初狭窄,但游了几丈后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干燥的洞穴!
更神奇的是,潭水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挡在外面,一滴也渗不进来。
“咳咳……”叶云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冰冷的潭水。他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但至少还活着。
林雨儿站在一旁,灵力运转,蒸干了身上的水汽。她扫了一眼狼狈的叶云,从遗府中找出一件青阳子留下的旧道袍扔过去:“换上,湿衣会加重阴寒入体。”
叶云道谢接过,背过身去快速换上。道袍虽旧,但材质特殊,穿上后竟有暖意从布料中渗出,让他冻僵的身体舒服了许多。
“这是……修士的法衣?”叶云惊讶道。
“青阳子留下的,勉强算是下品法器。”林雨儿淡淡道,“能自动调节温度,避尘防水,对凡人来说算是不错的宝物了。”
她说着,转身走向洞穴深处:“跟上,别乱碰东西。”
第二节:青阳遗秘
洞穴不大,很快走到尽头。
石床上的枯骨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石桌上的木盒、玉瓶、兽皮册子也原样摆放着,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叶云的目光首先被枯骨吸引。他虽未修炼,但也能感觉到这具枯骨散发出的淡淡威压——那是筑基修士死后残存的气息。
“这位前辈是……”叶云轻声问。
“青阳子,百年前林家客卿,筑基中期修为。”林雨儿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本《青阳笔记》,“他是被人害死的,凶手是当时的林家家主林啸天——也就是现在家主林镇山的父亲。”
叶云瞳孔一缩。
林雨儿将笔记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叶云接过,借着玉佩幽光翻阅起来。越看,他脸色越凝重,到最后已是一片铁青。
“阴煞玄玉……林家为了夺宝,竟谋害客卿长老……”叶云合上册子,手微微颤抖,“那后来呢?林啸天得到玉佩了吗?”
“没有。”林雨儿摇头,“青阳子将玉佩一分为二,阴佩藏于潭边,阳佩……看来是流落到了你叶家手中。”
她看向叶云:“你父母得到这半块阳佩,大概也是三年前的事吧?”
叶云身体一震:“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雨儿语气平静,“三年前,我体内被人种下玄阴煞气,修为尽废。三年前,你父母得到半块玉佩,不久后暴毙身亡。三年前,林家开始暗中搜寻阴煞之物的记载……”
她每说一句,叶云脸色就白一分。
“你是说……我父母的死,和林家有关?和他们谋害青阳子、谋害你,都是同一桩阴谋?”
“十有八九。”林雨儿从木盒中取出那卷银色帛书,“《九幽噬灵诀》,这是青阳子在古洞府中得到的功法残卷,专门炼化阴煞之气。林家谋夺阴煞玄玉,恐怕不只是为了玉佩本身,更是为了这门功法。”
她将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在幽光下若隐若现。
“修炼此法,需要完整的阴阳玉佩辅助,更需要特殊的‘玄阴煞体’资质。”林雨儿看向叶云,“我恰好就是这种体质,而你……虽然体质普通,但常年被阴寒之气侵扰,经脉已自带阴属性,或许也能修炼。”
叶云愣住了:“我……我能修炼?”
“试试便知。”林雨儿将帛书第一层的口诀和行功路线指给叶云看,“照这个法子,引一丝你体内郁结的阴寒之气,尝试运转。”
叶云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他虽未修炼过,但叶家好歹曾是修真家族,基础理论还是懂的。按照帛书上的记载,他尝试感应体内那股让他痛苦了三年的阴寒之气。
起初毫无反应。
但当他将心神完全沉入,回忆起玉佩合一时传递来的那丝奇异共鸣时,体内某处沉寂已久的地方,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有了!”叶云心中一喜。
他小心翼翼引导着那丝悸动,沿着帛书标注的经脉路线缓缓移动。过程极其痛苦,仿佛有无数冰针在经脉里穿刺,但他咬牙坚持。
一圈,两圈……
当那丝阴寒之气运转完第三个周天时,叶云突然感觉浑身一轻!
不是寒气消散了,而是那股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痛不欲生的阴寒能量,此刻终于找到了“归宿”,乖乖顺着特定经脉流转,不再肆意破坏。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这意味着——他能控制这股力量了!
“我……我成功了?”叶云睁开眼,满脸不可置信。
林雨儿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叶云的修炼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这少年对阴寒之气的亲和力,恐怕也不简单。
“只是入门,离真正炼化还差得远。”林雨儿泼了盆冷水,“不过证明了一点——你能修炼《九幽噬灵诀》。而且因为你体内本就郁积了大量阴寒之气,一旦开始炼化,初期进度会非常快。”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代价是你要承受比常人更剧烈的痛苦。每一次炼化,都像在鬼门关走一遭。”
叶云擦去额头的冷汗,眼神却无比坚定:“我不怕。再痛,也比当个废人强,比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强。”
林雨儿点点头,不再多言。她将《九幽噬灵诀》第一层的完整口诀传授给叶云,又给了他一颗“阴元丹”——这是青阳子留下的虎狼之药,能加速炼化阴煞之气,但反噬也极重。
“每三天服一颗,配合玉佩修炼。一个月内,你应该能踏入炼气一层。”林雨儿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修炼此法后,你的灵力会自带阴寒属性,在外人眼中可能被视为‘邪修’。除非你有足够的实力自保,否则最好不要暴露。”
叶云郑重接过丹药:“我明白。”
第三节:合作之议
两人在遗府中休整了一夜。
叶云服下阴元丹,在林雨儿护法下尝试第一次正式修炼。过程果然痛苦万分,丹药化开的阴寒之气如潮水般冲击经脉,若非有玉佩护持心脉,他恐怕当场就会经脉尽断。
但熬过去后,收获也是巨大的。
一夜修炼,他体内郁积的部分阴寒之气被炼化,转化为精纯的阴属性灵力,储存在丹田——虽然只有发丝般细小的一缕,但这是真正的灵力!
他踏出了修炼的第一步。
清晨,林雨儿站在水潭边的光膜前,望着外面漆黑的潭水,似在思索什么。
“你在想怎么离开这里?”叶云走到她身边,经过一夜修炼,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了许多,连气息都沉稳了些许。
林雨儿点头:“断魂崖三面绝壁,唯一可能的出路是水潭底的暗河。但暗河情况未知,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贸然进入,风险太大。”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叶云接口道,“食物、丹药、御寒之物,还有……地图。如果暗河真的通往山腹,我们需要知道它最终流向哪里,否则可能被困死在地下。”
林雨儿看了他一眼:“你想回去?”
“我必须回去。”叶云眼神坚定,“阿远还在等我,而且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源。这遗府里的东西虽然珍贵,但不够我们长期修炼。”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可以回青阳城采购物资,打探消息。林家现在应该以为你死了,不会防备。而我有叶家子弟的身份——虽然落魄,但进出城门、购买东西不会引起怀疑。”
“然后呢?”林雨儿问,“你打算怎么再下来?断魂崖不是那么好攀爬的。”

“绳索。”叶云早有打算,“我下来时用的绳索还在崖顶,可以加固后作为固定通道。每次下来,我带足物资,你在这里修炼。等我们实力足够,再探索暗河。”
这计划很稳妥,但也意味着叶云要独自承担往返的风险。
林雨儿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一颗回春丹,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刻着简易符文的玉片。
“丹药你留着防身。这玉片是‘传讯符’的简化版,注入灵力后可以短距离传递信息。”她将玉片递给叶云,“如果你在城中遇到危险,或者有重要发现,可以通过它联系我。我在崖底能感应到。”
叶云接过玉片,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的符文他一个也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灵力波动。
“这……很珍贵吧?”他问。
“青阳子留下的边角料做的,不值钱。”林雨儿语气平淡,“不过以你现在的灵力,大概只能激发一次,省着点用。”
叶云郑重收好:“我会小心的。”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下次见面的时间、需要采购的物资清单、如何在城中打探消息而不引起怀疑……直到日上三竿,才最终敲定计划。
“那么,一个月。”林雨儿看着叶云,“一个月后,无论你我修炼到什么程度,都必须尝试探索暗河。在这之前,尽量提升实力。”
叶云点头:“我明白。”
他顿了顿,突然问:“林姑娘,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离开断魂崖后,你要回林家报仇吗?”
林雨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仇自然要报,但不是现在。林家能在青阳城屹立百年,底蕴不浅。林镇山是筑基初期,族中还有几位炼气后期的长老。以我现在的实力,回去就是送死。”
“那……”
“先离开青阳城。”林雨儿望向洞穴深处,仿佛能透过石壁看到更远的地方,“这个世界很大,青阳城只是弹丸之地。我需要去更广阔的地方,寻找恢复实力的机缘,也寻找……我失去的记忆。”
她说的“记忆”,自然是指仙尊残魂中缺失的部分。但叶云理解成了她三年前失忆之类的遭遇,也没有多问。
“如果你要离开青阳城,”叶云突然道,“可以带上我和阿远吗?”
林雨儿看向他。
“叶家已无我们兄弟的容身之处,青阳城也不是久留之地。”叶云语气平静,却透着决绝,“而且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合作比单打独斗更有利。我可以负责打探消息、处理杂务,阿远也快能修炼了,不会拖后腿。”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提议。
林雨儿确实需要帮手。她虽然拥有仙尊的记忆和眼界,但这具身体终究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少女,许多事做起来不方便。叶云心智成熟,做事稳妥,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等你先活过这一个月再说吧。”林雨儿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活着,如果你能带着阿远安全抵达这里,我们可以继续谈合作。”
“一言为定。”叶云伸出手。
林雨儿看了他一眼,也伸出手,两人击掌为誓。
简单的动作,却标志着两个绝境少年的命运,从此真正绑在了一起。
第四节:重返人间
午后,叶云准备离开。
他将遗府中有用的东西——几瓶丹药、一些灵石碎片、青阳子的修炼心得——整理好留给林雨儿,自己只带了半袋干粮、水囊,以及那半块重新分开的阳佩。
完整的阴煞玄玉需要留在崖底辅助林雨儿修炼,而阳佩与他血脉相连,能指引方向,也必须带走。
“记住,子时前后玉佩会有感应,那是阴阳双佩的共鸣。”林雨儿叮嘱道,“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尝试激发玉佩的力量,但以你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支撑三息。”
“我记住了。”叶云点头,将玉佩贴身藏好。
他走到水潭边的光膜前,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林雨儿一眼:“一个月后见。”
“活着回来。”林雨儿只说了四个字。
叶云笑了笑,转身跃入潭水。
林雨儿站在光膜内,看着少年的身影在幽暗的潭水中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中。她默默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到遗府。
石桌上,叶云留下了一张简易的清单,上面列出了下次需要带来的物资:御寒衣物、更多干粮、疗伤药材、记录暗河传闻的典籍……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倒是个细心的人。”林雨儿轻声道。
她收起清单,盘膝坐在石床上,重新开始修炼。《九幽噬灵诀》运转,阴煞玄玉散发出幽幽光芒,地脉阴眼中浓郁的阴寒之气如潮水般涌来,被她源源不断地炼化吸收。
炼气一层,只是开始。
她要在一个月内,至少恢复到炼气三层。只有这样,才有把握探索暗河,才有资格谈报仇。
而在青阳城,叶云浮出水面,攀着绳索艰难地爬上崖顶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瘫倒在崖边,大口喘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当他摸到怀中那半块温热的玉佩,感受到丹田里那一缕微弱的灵力时,眼中却燃起了久违的光。
终于……看到了希望。
休息片刻,叶云挣扎着起身,将绳索仔细隐藏好,又做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然后他辨明方向,朝着青阳城东郊的药园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却挺直。
在他身后,断魂崖依旧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崖底深处,一场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蜕变,已经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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