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悦安，容华叫芍药将院门关上。
她进了屋，褪下披风。
解下腰间香囊的同时，沈介残留在她身上的味道蔓延开来。
太浓了，桂花香囊都差点盖不住味。
容华快速洗漱后，换了身衣裙，又叫芍药将门窗打开散散味道。
芍药给她递了个汤婆子，忧心问着：“小姐，你把那十间铺子给大爷了，侯爷那儿怕是不好交代。
老夫人和夫人要是不肯拿嫁妆出来娶悦安郡主，侯爷怕是又要为难你。
再说了，她们的嫁妆值多少钱？拿出来也寒酸吧？”
容华漫不经心地用纤细葱指翻着书页，“她们的嫁妆娶不到悦安，但侯爷的私产可以。”
“啊？”芍药瞪大眼睛，满目八卦，“侯爷还藏私产啊？他哪儿来的银子？”
容华道：“他进内阁三年，巴结他的人不少，应当送了他不少银子。
内阁次辅空悬已久，他早就垂涎这个位置了。
他在户部任职，户部想做出功绩，得用银子。
我给的银子都有数，用来上下打点还行，用在功绩上，他怕我要分一杯羹。”
芍药囫囵个的把这些话灌进了脑子里，“所以，别人敢送，他就敢收？”
容华点了点头。
芍药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也太大胆了。”
兴靖侯沈怀青这几日一直都在忙公务，今日回家时已是夜幕深深了。
容华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抖擞地前往他的书房。
“叩叩叩。”
她敲响房门。
“进来。”沈怀青雄厚沙哑的声音响起。
容华从芍药手中接过了万安楼刚送来的乳鸽汤，推开门施施然走了进去。
芍药将书房门关上，立在廊下等着。
“父亲。”容华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归家途中冷着了吧？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沈怀青对她这番做派很是受用。
她每叫一声“父亲”，沈怀青就觉得自己是下一个容首辅——
当然，是那个权倾朝野，没有被贬时的容首辅。
“听说你今日去军营找介儿了？”沈怀青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一边喝汤一边问道。
容华乖巧地站在一旁，“这么晚来叨扰父亲，正是为了此事呢。”
“哦？”沈怀青停下动作，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模样。
容华从容不迫道：“我把红雀大街的那十间铺子给大哥了。
母亲叫我把手里的生意都交给悦安郡主打理，铺子的收益都支持了大哥在西北的花销。
我想着，账本子肯定不能拿给外人看，郡主真要，我也不敢不给，就早早地拿给大哥了。
万安楼嘛，我想着拿出三成的收益去孝敬礼部的李尚书，可母亲非要我卖了给郡主做聘礼。
这不，我刚从军营回来，郡主就在我院里等着了。”
这是在告诉沈怀青，悦安已经盯上万安楼了。
沈怀青心下衡量着：李尚书李芳显的姐姐是皇上宠爱的丽妃。
丽妃所生的五皇子，是眼下最有望成为太子的人选。
沈怀青早有结交李尚书的心思。
悦安郡主一旦进门，万安楼肯定保不住。
可悦安非要嫁进来，皇上也点头同意了，拒婚等同于抗旨。
那把万安楼与背后有丽妃的李家共享，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若李家能收下这收益，自然是极好的。只是……”
见沈怀青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容华接话道：“李芳显乃我姑父。昔日我容家出事，姑母为不连累他，自请被休。
以这份情，我想……”
这也是沈怀青一直没让容华接触李芳显的原因。
人啊，不怕有仇，就怕有恩。
但，现在是非常时刻，他需要容华的这点子恩。
“那你明天跑一趟吧。”沈怀青道。
容华说：“我还是现在去吧，白天人多眼杂。”
“嗯。”沈怀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顺带请他帮忙制定郡主大婚的规格。”
容华点头应是，又问他：“那郡主的聘礼……？”
“不用你操心，有你母亲。”沈怀青说罢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容华福身行礼后，端着汤碗转身离开。
从侯府出来，容华直奔李家。
以前，她常跟着母亲来李尚书府探望姑母，她跟表哥表姐也很要好。
只是时过境迁，曾经活生生的人，现在变成了一座座孤坟。
容家有骨气的，都死在三年前了。
可容华始终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
尚书府的后门她轻车熟路，儿时常跟表哥表姐一起从后门的狗洞钻出去玩。
她拿开柴火，弯腰钻进了狗洞。
驾轻就熟地来到李芳显的卧房，敲门叫着：“李大人。”
“姑父，我是华儿。”
李芳显从梦中惊醒，竖耳去听，果真是容华。
他忙披了衣裳，跟夫人起身一同开门来见容华。
“你怎么来了？快些进来吧，外头冷。”
尚书夫人陆氏比李芳显先开口。
容华的姑母做尚书府的正头夫人时，对还是妾室的陆氏很好，也允她自己教养膝下两儿一女。
祸事过后，陆氏顺理成章成了继室。
陆氏目露疼惜，“三年了，你怕连累我们，从未跟我们有过来往。
今夜这样匆忙拜访，定是遇到了难处吧？好孩子，你慢慢说，我同你姑父不会冷眼旁观的。”
向来坚强的容华，在温情抵心的这一瞬，湿了眼眶。
她眨巴着眼睛，挤走了泪珠，道：“我是来……”
开口，就是哭腔。
容华闭嘴，待情绪平复了后，才继续道，“大人、夫人，我来是想寻求丽妃娘娘的庇护，好能守住身家。
还要劳烦夫人明日进宫帮我给丽妃娘娘传句话，就说华儿愿以万安楼半数的收益，换她见我一面。”
“小事，华儿莫急。”李芳显安抚道。
容华再三保证，“我此举，是为双赢，绝无利用李家和五皇子的心思。
我保证，能……能叫五皇子不陷入储君之争。”
李芳显叹了口气，“昔日你父亲都不能力挽狂澜，你又何必趟这皇家的浑水？
华儿，不是姑父不帮你，是姑父怕。”
容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抬眸盯着他的脸看了看，过了一会儿，才疏离又冷淡地开口，只说了一个“好”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