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笔笔下来,一个月少说得二两银子。延生,你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上个月的你拿去买笔墨纸砚了。
咱家现在是坐吃山空。”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桌上那碗刚端上来的血燕。
“就说母亲这碗燕窝吧,一盏就得三两银子。这是我拿嫁妆贴补的。
既然母亲觉得我不贤惠,那从今天起,这燕窝就停了吧。省下来的钱,正好给柳姑娘修缮一下客房。”
婆婆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什么?停我的燕窝?你……你这个不孝妇!”
“母亲,这是为了成全您的慈悲心肠啊。”我一脸诚恳,“您刚才不是心疼柳姑娘吗?
您少吃一口,柳姑娘就能多盖一床被子。
您若是不肯,那岂不是说,在您心里,柳姑娘还不如一口吃的重要?”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这是个死局。婆婆若是坚持吃燕窝,就是虚情假意;若是让出燕窝,那就是割她的肉。
柳絮倒是反应快,立刻跪行几步,带着哭腔道:“老夫人,千万别为了阿絮委屈了身子!
阿絮命贱,住柴房没关系的,只要能陪在顾郎……哦不,陪在大家身边就好。”
说完,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顾延生,那模样,活像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
顾延生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拍桌子:“裴音!你满身铜臭气,简直不可理喻!我顾家虽穷,但风骨犹在!
今日这燕窝……”
他看了一眼婆婆铁青的脸,咬了咬牙,“母亲年事已高,不能断!阿絮的开销,我自己想办法!”
“哦?”我挑了挑眉,“老爷打算怎么想办法?是去街上卖字画,还是把书房里那些古籍卖了?”
顾延生被噎住了。他是读书人,最要面子,让他去卖字画,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既然老爷没钱,那就别充大头蒜。春桃,把燕窝撤下去,换成糙米粥。
既然要讲风骨,那就全家一起讲。从今天起,全府上下,缩减开支。
为了养活这位柳姑娘,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我看着柳絮那张瞬间僵硬的脸,笑得更温柔了。
“柳姑娘,你可真是我们顾家的‘贵人’啊,才来一天,就让大家都吃上了忆苦思甜饭。”
顾家进入了“节俭”模式。
午饭是青菜豆腐,晚饭是豆腐青菜。
顾延生吃得脸都绿了,柳絮更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在饭桌上。
到了晚上,京城突然降温,下起了雨夹雪。
我正在屋里算账,春桃进来禀报,说顾延生怒气冲冲地来了。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裴音!你到底要折磨阿絮到什么时候?”顾延生进门就吼,“倒座房四面漏风,连个炭盆都没有!
你是想冻死她吗?”
我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老爷,账上没钱了。这一冬天的银霜炭,都是按定量买的。
多一个人用,就得多花一份钱。您今天早上才说过,要自己想办法。”
“你……”顾延生气结,“你嫁妆里不是有那么多铺子吗?随便拿出点收益来,难道还买不起几斤炭?”
终于说出来了。
这才是他的心里话。吃软饭吃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种本事。
我抬起头,神色平静:“嫁妆是我有的,不是顾家的。按照大周律例,妻子的嫁妆,丈夫无权挪用。
老爷是探花郎,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顾延生脸涨得通红:“夫妻一体,谈钱岂不伤感情?”
“谈钱伤感情,没钱命都没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不过,老爷既然这么心疼柳姑娘,我倒是有个不花钱的办法。”
“什么办法?”
“老爷书房里,不是有很多书吗?”
我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那些游记、话本、还有您平时写废了的诗稿,堆在那里也是招虫子。
不如搬过去给柳姑娘烧了取暖。纸张易燃,火光又亮,既暖身,又暖心。
这才叫‘红袖添香’,多风雅啊。”
顾延生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我:“你……你让我烧书?那是圣贤书!你这是有辱斯文!”
“圣贤书教您仁义礼智信,可没教您慷他人之慨。”
我冷笑,“既然书比人贵,那就证明柳姑娘在您心里,还不如几本破书。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来冲我发火?让她冻着吧,反正冻死了,您还可以给她写篇悼词,说不定还能流芳百世。”
顾延生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喘着粗气,指着我抖了半天,最后一甩袖子:“不可理喻!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春桃跑回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夫人,您猜怎么着?老爷真的抱了一堆旧书去了倒座房!
不过他舍不得烧自己的诗集,把您之前买来垫桌角的几本《女德》给烧了。”

“哟,那敢情好。”我重新提起笔,“烧了《女德》,暖了小三,这火光,照亮的可都是他顾延生的良心啊。”
柳絮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
在倒座房冻了两天后,她开始主动出击了。
听说顾延生在书房写折子,她便端着一碗自己熬的(其实是偷厨房的材料)姜汤,去“红袖添香”了。
我没拦着,只是让春桃把账本备好,随时准备去收账。
果不然,不到半个时辰,书房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顾延生的惊呼和柳絮的哭声。
我到的时候,地上一片狼藉。墨汁泼了一地,顾延生最宝贝的那方端砚,碎成了两半。
柳絮跪在碎片中,手上沾满了墨汁,哭得梨花带雨:“对不起……顾郎,我只是想帮你研墨……我手笨……我不是故意的……”
顾延生心疼得脸都抽搐了。这方砚台是他考上探花时老师送的,平时连我碰一下他都要嚷嚷。
但看着哭得快要晕过去的柳絮,他只能强忍着怒火,把她扶起来:“罢了……罢了……碎碎平安,不怪你。”
“怎么能不怪呢?”
我跨过门槛,笑盈盈地走进去,“这可是前朝的老坑端砚,市价少说五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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