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听两位重臣各执一词,却都言之成理,不禁沉思起来。
显然,这问题本就没有唯一答案,不过是各人立场不同罢了。
李世民见二人相持不下,微微一笑:“玄龄昔日随朕平定天下,备尝艰苦,几度生死,故深知创业之难。”
“而玄成助朕安定天下,日日劳心,唯恐骄逸之萌、危亡之渐,所以明白守成之不易。如今创业之难已成过往,守成之难,正需与诸位一同谨慎对待。”
玄成正是魏征的表字。
“陛下圣明!”
殿中群臣闻言,齐齐出列应和。
房骏跟着李泰拐了好几个弯,走了大约一刻钟,才到了崇志堂。
国子监里分五厅六堂。五厅是博?厅、掌馔厅、典籍厅、典簿厅和绳愆厅;六堂则是正义、崇志、?业、修道、诚?和率性。
房骏大步走进堂内,按着记忆找到自己的位置,直接跪坐下来,身子往矮几上一趴,开始打瞌睡。
这时候胡凳虽已传到中原,但大家平常还是习惯跪坐。
堂里其他人看他这副懒洋洋、没规矩的样子,早就习惯了——整个关中有谁不知道房二郎是个不读书的愣头青!
“四哥,你看他……”高阳公主李漱一见这情景,气得眉毛竖起,清秀的脸上写满委屈。
想到自己将来要嫁给这么个不学无术的憨人,她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疼得发紧。
我李漱的驸马,必须是文武双全的英雄!这种什么都不会的黑脸家伙,才配不上我!就算死,我也不嫁!
“十七妹,你和二郎的婚事是父皇定的……四哥我也没办法呀。”李泰也一脸为难。
说实话,房二郎确实不像样,可谁叫他有个当**的爹呢?
“好了,十七妹先过来坐吧。”不远处,一位约莫十**岁的少女轻声唤道。她身姿轻盈,容貌清丽,气质温柔,声音如同清泉般悦耳。
这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当今天子李世民的嫡长女,生母是长孙皇后。
“姐姐,我讨厌这个大棒槌!我不要这个黑面神做驸马!”李漱跪坐到她身边,眼泪汪汪地恳求:“姐姐是嫡长公主,父皇最疼你了,能不能替我去求求父皇,把这门亲事取消?”
“十七妹,君无戏言。父皇是一国之君,若是随意收回成命,威严何在?”李丽质轻轻摇头,又提醒道:“况且,如果父皇退婚,房家的脸面往哪放?房相又该如何自处?”
李漱一听,脸色顿时白了。
她本就聪明,李丽质稍一点拨,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看来想让父皇取消婚事几乎不可能;房家更不可能主动提出退婚——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想到这儿,李漱心里百味杂陈,一脸茫然。往后的日子,仿佛已经黯淡无光。
她那伤心的模样,让李丽质看得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婚姻大事,终究是父母做主,她们自己做不了主。
…………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儒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门外缓步走进来。
“王夫子好!”
堂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嗯,坐吧。”王孝通看着台下这些皇室勋贵子弟,点了点头。
王孝通是国子监的算学博士,也是初唐有名的算学家。
唉,房家这孩子真是扶不上墙啊……他一眼就看见人群中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身影,心里不禁叹息。
房玄龄贵为当朝**,博学多才,怎么偏偏生出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真是可惜!
很快,他就移开视线不再关注,转而向堂下的学生们讲授算术知识。
“呼……呼……”
大约一刻钟过去,王孝通实在讲不下去了——房骏的鼾声一阵接一阵,响得让人头疼。
“啪!”王孝通气得胡子直颤,再也按捺不住,抓起竹戒尺重重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屋里众人顿时屏住呼吸,纷纷缩了缩脖子。
能坐在这里听课的,几乎都是皇亲国戚、贵族子弟,里头甚至还有王爷与公主,身份何等尊贵!
但王孝通毕竟是他们的老师,再尊贵的学生也不敢当面造次——除了房骏这个什么都不怕的愣头青!
哼!这下黑炭头要遭殃了!最好能借机把他赶出国子监!李漱看在眼里,心中暗暗高兴。
要是房骏真被赶出去,说不定自己能找父皇说说,把这门婚事给推掉。
想到这里,她嘴角轻轻一弯,秋水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
旁边的李丽质见了,只能无奈摇头。看来十七妹对房骏的反感,比自己想的还要深。这两人要是真成了亲,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房二,快醒醒!”跪坐在一旁的李泰哭笑不得,伸手拽了拽睡得正香的房骏,低声催促。

“怎么了?放学吃饭了吗?那走吧!”房骏正做着美梦,被他一拉惊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就要起身。
这房二郎果然是个憨直性子,一根筋啊!众人看得嘴角微抽,一脸无奈。
“房二郎,你太放肆了!”王孝通见这小子如此张狂,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火冒三丈。他几步走到房骏面前,怒声呵斥。
**!这老头是谁啊?脾气这么大?
这一吼,把房骏最后一点睡意也吼没了。
“房二,这位是王夫子,国子监的算学博士!不得无礼!”李泰见房骏一脸茫然,赶紧小声提醒。
原来这老先生是国子监的老师!房骏心里一紧——自己在课堂上睡觉,不守纪律、不敬师长,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
他刚想赔个不是,脑中却突然一闪:等等,这位既然是算学博士,我若趁机在课堂上闹一闹,说不定以后就不用早起上课了!
要是李世民知道这事,大概会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或许还会主动取消我和高阳的婚约?
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房骏想到这儿,几乎要为自己叫好。
“房二郎,你在笑什么?”王孝通见这小子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反而站在那儿傻笑,心里不由一咯噔。听说他前些日子坠马伤了头,看这反常模样,难道真摔傻了不成?
“这个……王夫子实在对不住!刚才学生会打瞌睡,实在是因为觉得算学太过简单,听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房骏咧嘴笑道。
什么?算学对你来说太过简单?王孝通听完前半句,心里刚缓了缓,再听后半句,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看来这小子真是摔坏脑子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大堂里剩下的人互相看着,表情都挺微妙。房家这小子该不会真傻了吧?不然怎么能讲出这么离谱的话?
“……房相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崇志堂大门边角上,长孙无忌瞄了瞄站在旁边、脸色黑得像锅底的房玄龄,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调侃道。
“你……”房玄龄被他这么一嘲,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站在前头的李世民却没什么表情,静静看着这场面,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
“哼!房骏,你刚才说算学对你来说太简单了,是不是?”王孝通瞪了眼前这年轻人一眼,赶紧深吸几口气压住火,咬着牙冷冷问道。
“没错!”房骏一脸轻松,还笑了笑。
“二郎,别乱说话!快向夫子赔不是!”坐在边上的李泰急了,连忙开口劝道。
要不是看在他爹是当朝**房玄龄的份上,他都想和这家伙撇清关系了,实在太丢脸!
“赔不是?要是说实话也算错,那我房骏也没什么好说的!向王老夫子道歉就是了!”房骏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
“你……好!好!好!”王孝通听了,不怒反笑:“既然你说算学对你来说太简单,那行,老夫就出题考考你。要是你答得上来,今天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
“房骏,你竟敢当众顶撞王老夫子!这么不敬长辈,简直太不像话!”
就在这时,崇治堂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参见陛下!”
“拜见父皇!”
堂内众人连忙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位穿着黄色常服、身材高大挺拔、相貌刚毅英武又不失文雅的中年男子满脸怒气地走了进来。大家一看,心里都一惊:陛下怎么突然来国子监了?
众人惊讶之余,纷纷弯腰行礼。
这位帅大叔就是当今圣上李世民?!
房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位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的大人物,心里震撼得半天回不过神。
“你这逆子!见到陛下还不行礼!”跟在李世民身后的房玄龄,见自家这混账儿子呆呆站着不动,顿时火冒三丈,出声怒斥道。
“草民房骏拜见陛下!祝陛下**,**,万**!”房骏被自己老爹一吼,立刻回过神来,赶紧朝李世民躬身行礼。
**,**,万**?!
众人听到这别出心裁的贺词,都愣了一下。接着就反应过来,这房二郎也太厚脸皮了吧?这种讨好奉承的话,居然能说得这么顺溜!
嗯,这小子虽然胡闹,但这话听着倒挺舒服。此时的李世民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其实挺受用。
站在旁边的房玄龄忍不住暗暗捂脸,想自己一向正直,从不拍马逢迎,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
一旁的长孙无忌则表情古怪,这小子看来还有点当谄臣的天赋!瞧这马屁拍的,连我都自愧不如!
“陛下,房骏这小子口出狂言,老臣正要出题考考他。能否请陛下做个见证?免得他等会儿输了不认账!”王孝通向李世民拱手,认真地说道。
“你这逆子!你哪来的胆子敢跟王老夫子较劲?不想丢脸的话,就赶紧跪下磕头认错!王老夫子心胸宽广,肯定不会跟你这小孩子计较!”
旁边的房玄龄一听王老夫子竟要请陛下当这次考校的公证人,顿时慌了,急忙上前踢了房骏一脚,大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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