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棂外还透着一股灰蒙蒙的凉意,楚夜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睡得正沉。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郁结,让他几乎沾着席子就陷入了昏睡,连门外传来的杂乱脚步声都没能察觉。
下一秒,几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和脚踝,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硬生生地抬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楚夜瞬间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惊恐,单薄的身子拼命挣扎着,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的喊声:“你们要干嘛啊?放开我!放开我!”
他的挣扎在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士兵们面无表情,根本没有人理会他的质问,也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像拎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架着他就往外走。冰冷的晨风灌进楚夜的衣襟,冻得他瑟瑟发抖,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破旧土坯房越来越远,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士兵们在一处宽敞却透着压抑气息的院落前停下脚步,毫不留情地将楚夜往地上一丢。楚夜踉跄着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肘磕得生疼,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那些士兵转身离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长长的回廊尽头。
楚夜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高大的红墙琉璃瓦,处处透着威严和肃穆,院子里站着不少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身上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粗布衣裳,一个个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一个穿着灰布短褂、脸上带着几分刻薄的大娘快步走了过来,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衣裳狠狠丢在他怀里,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耳膜:“赶紧换上啊!磨磨蹭蹭的,是等着挨鞭子吗?”
楚夜被她的语气吓得一哆嗦,抱着怀里的衣裳,心里满是疑惑,还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身旁就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你也是被家里人送过来的吗?”
楚夜转过头,看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站在自己身边,少年眉眼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茫然:“我……我不知道,我醒来就被人抬到这里了。”
那少年笑了笑,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我叫长风,已经来这里两天了。”

楚夜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还有那些少年脸上麻木的神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忍不住追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皇宫里的佣房,”长风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我们这些人,以后都是皇宫里的仆人。”
“佣房?”楚夜喃喃自语,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皱着眉,又追问道,“那你们在这里干嘛啊?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长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的红墙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这里的人,全都是被家里人送过来的。要么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要么是像我这样,家里欠了赌债,只能把我卖了抵债。”
“为什么要把你们送过来啊?”楚夜的声音微微发颤,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还能为什么?”长风自嘲地笑了笑,“因为家里没钱啊,把我们送进宫里,能换几两银子,够家里人捱一阵子了。”
几两银子……楚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起父亲临走时那反常的举动,想起那张贴着黄金二两的告示,还有父亲当时亮得惊人的眼睛。原来如此,原来自己也是被父亲卖了!为了那二两黄金,父亲就这样把他送进了这陌生的皇宫。
楚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里暗骂着,这也太鬼迷心窍了吧!可他再怎么想,也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件灰色的粗布衣裳,指尖微微颤抖,忍不住又问:“这个是什么啊?”
“这是我们这些仆人穿的衣服,”长风的神色严肃了几分,连忙提醒道,“你快点换上吧,不然等会儿管事的嬷嬷来了,看你没换衣服,可是要拿着鞭子抽人的!”
楚夜一听,哪里还敢耽搁,连忙抓着衣裳就往不远处的茅厕跑。那茅厕破旧不堪,里面又臭又乱,地上到处都是泥泞,苍蝇嗡嗡地围着乱飞,刺鼻的气味熏得他几欲作呕。他捏着鼻子,几乎是闭着眼睛,手忙脚乱地换上了那件粗布衣裳,一秒钟都不想在这污秽的地方多待,换好衣服就快步跑了出来。
楚夜回到佣房的院子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院子里的少年们大多都低着头,眼神呆滞,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抗拒和无奈。他们一个个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或是靠着斑驳的墙壁,没有人说话,整个院子里静得可怕,只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息。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将要等待的,是怎样的安排,也不知道,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将会把自己的人生,推向怎样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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