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破窑与绣鞋
清明这日,雨落如针,密密地扎在青石板上,溅起灰白的雾。
村子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门扉紧闭,窗棂上贴着黄符,香炉里青烟袅袅,供桌上摆着整鸡、米糕、新茶——祭祖的供品,三日不可动,动则招灾。
可雨里,有个影子在动。
小瞒蜷在老槐树下的破窑口,头发湿得贴在脸上,像一簇被水泡烂的稻草。她怀里搂着半块发霉的米糕,是昨夜从东头王婆家后院翻出来的。她啃了一口,牙疼,便停下,用脏兮兮的 手指轻轻摩挲米糕上那道红印——那是祭品才有的朱砂印。
“不能吃……会死……”她喃喃自语,声音含糊,像含了口泥。
可她还是吃了。
她记得,去年清明,她没吃,饿得躺在窑里抽搐,有个穿黑袍的老头来了,往她嘴里塞了块祭饼,说:“吃吧,你不是人,是守村的魂。”
她那时不懂,现在也不太懂。但她知道,吃了祭品,就不会饿死。
雨越下越大。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祠堂着火了!祠堂着火了——!”
小瞒猛地抬头,眼珠浑浊却骤然一亮。
她扔下米糕,跌跌撞撞冲进雨里。
2 丢弃乱葬岗
在青石村,小瞒不仅仅是一个被忽视的孤儿,她是一个禁忌,一个需要被时刻“镇压”的灾厄。
村民将其视作瘟疫,对她的排斥,已经形成了一套不成文的规矩,代代相传。
有一次,小瞒饿极了,偷偷溜到村中的水井边,想喝口井水。刚碰到井绳,就被早起的张婆子看见了。
张婆子像见了鬼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小瞒碰了水井!她碰了水井!井水脏了!不能喝了!”
整个村子瞬间被惊动。村民们拿着扫帚、棍棒,将小瞒从水井边赶走。然后,村长下令,将那口井的水全部淘干,重新用新土填埋,再挖一口新井。仅仅因为小瞒碰了一下井绳,全村人就废弃了一口用了二十年的老井。
那天之后,村里的孩子们被严令,不许靠近破窑半步,不许和小瞒说话,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会被认为会“染上晦气”。
村民们不叫她名字,他们甚至觉得叫出她的名字都会招来厄运。他们叫她“那个东西”、“破烂货”、“野鬼”。在村民口中,村里发生的每一件坏事,都成了小瞒“克星”体质的证据。
“我家的鸡丢了,肯定是被那个东西偷吃了!”“今年收成不好,都怪那个不祥之人还留在村里!”“我儿子病了,一定是昨晚被她瞅了一眼,丢了魂!”
最恶毒的是村里的稳婆刘氏。她逢人便说,小瞒其实是沈瞎子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死婴,是靠吸食死人的怨气才活下来的。她说小瞒的眼睛在晚上会发绿光,能勾魂摄魄。
这种流言蜚语,让村民们对小瞒的厌恶,混合了迷信的恐惧,变成了一种坚不可摧的集体意识。
每年的祭神节,是小瞒最痛苦的日子。村民们会抬着神像,敲锣打鼓地游行,名义上是驱邪,实际上是驱赶她。他们会涌到破窑门口,将点燃的鞭炮往窑里扔,一边扔一边喊:“驱逐瘟神!驱逐不洁!”“滚出我们的村子!”
小瞒被炸得浑身是伤,在雨里哭喊,可回应她的,只有村民们更加兴奋的咒骂和鞭炮声。
有一次,她被逼得走投无路,跳进了村边的臭水沟。村民们在岸上围着,像看耍猴一样,朝她扔烂菜叶子和石块,哄堂大笑。
那一刻,她蜷缩在恶臭的淤泥里,看着岸上那一张张扭曲的脸,眼神里的光,彻底灭了。她不再哭,不再喊,只是呆呆地坐着,任由污泥淹没自己。
从那以后,她真的变得“痴傻”了。她不再试图与人交流,不再反抗,只是像一个幽灵,在村民的缝隙里游荡,捡拾他们丢弃的残羹冷炙。
3 猫鼠游戏与禁忌的边界
村民与小瞒的冲突,在日常的排斥之外,更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猫鼠游戏”。村民们不仅是排斥她,更是在监视她,而小瞒则在夹缝中用她那“痴傻”的逻辑与他们周旋。
村民对小瞒的恐惧,不仅仅在于她“不洁”,更在于她无法预测的行为。她有时会突然冲进菜地,把刚种下的种子挖出来吃掉;有时会把村民晾晒的谷物弄得一团糟,只为了底下那几只虫子。
这天,村里的寡妇赵氏在门口晒太阳,把一篮子刚蒸好的馒头放在一旁。转身进屋拿东西的功夫,小瞒像只灵巧的狸猫一样窜了出来。赵氏发现时,小瞒正抓着一个馒头往嘴里塞。赵氏气急败坏,抄起门边的扫帚就砸了过去:“天杀的!那是我给菩萨供奉的馒头!你个贱蹄子敢动!”
小瞒被砸得一个趔趄,馒头掉在地上。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抱头鼠窜,而是死死盯着赵氏,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野兽般的执拗。她竟然俯下身,飞快地捡起地上的馒头,在赵氏的咒骂声中,一口咬了下去。
“你看!你看!她果然是个畜生!脏东西吃了都不吐!”赵氏崩溃地大哭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祥的征兆。周围的村民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赵氏抢回馒头。他们对小瞒的恐惧,已经上升到了一种对“不可知之物”的敬畏。
小瞒虽然痴傻,却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她记得谁对她好,也记得谁对她坏。
铁匠王老五的儿子满月酒那天,全村人都去道贺。小瞒也出现在了村口,远远地望着那热闹的场景。王老五一眼就看到了她,他怕小瞒冲进去破坏喜事,便恶狠狠地提着铁钳冲过来:“滚!再靠近一步,老子把你当铁打!”
小瞒被吓退了,缩回了破窑。当晚,王老五家的看门狗发了疯似的狂吠,然后就没了声息。第二天一早,王老五发现,他家那条威风凛凛的大黄狗,被剥了皮,挂在了他家的院门上。狗头被摆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正对着他家的窗户。
全村哗然。所有人都怀疑是小瞒干的,因为只有她,才会用这种阴狠又带着仪式感的方式报复。但没人敢去质问一个“痴傻”的丫头。王老五拿着铁钳在破窑外徘徊了三天,最终也没敢进去,只是在心里把小瞒当成了真正的“厉鬼”。
从那以后,村民对小瞒的态度,从单纯的厌恶变成了深深的忌惮。他们不再轻易去招惹她,而是像防贼一样防着她,生怕哪天惹恼了这个“半人半鬼”的东西,招来灭顶之灾。
清明前夕,村里的小瑞——房守良的女儿,不小心把一只漂亮的蝴蝶发卡掉在了村口。小瞒捡到了它。
在小瞒混沌的世界里,亮晶晶的东西是美好的。她把发卡插在自己乱草般的头发上,对着水洼照了又照。
小瑞发现发卡不见了,哭闹着要找。晏子(小瑞的娘)追问之下,有孩子说是看到小瞒捡了。晏子怒气冲冲地找到小瞒,伸手就要抢:“还给我!你个脏丫头配戴什么发卡!”
小瞒这次没有退缩。她死死抓住发卡,嘴里含糊地喊着:“我的!亮!”
“还敢顶嘴!”晏子一把揪住小瞒的头发,硬生生把发卡拽了下来。小瞒的头皮被扯破了,血流了下来,混着雨水,流进她的眼睛里,让她看起来格外狰狞。
小瞒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晏子把发卡拿走,戴回小瑞头上。小瑞看着满脸是血的小瞒,吓得直往娘怀里钻。晏子啐了一口:“晦气东西!离我们远点!”
那天晚上,小瞒在破窑里,用一块尖利的瓦片,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地划了一道。她看着血流出来,仿佛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记住这份屈辱。
4 遗孤
小瞒的亲生父亲,是这青石村最后一任真正的“守村人”,姓沈。
二十年前,村中闹瘟疫,饿殍遍野。沈守村以一族之秘术,引瘟于己身,又以自身之精魄,镇于村口古槐之下,才保得村子平安。代价是,他油尽灯枯,临死前,唯一的女儿小瞒才刚满三岁。
沈守村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村长,留下一枚绣鞋作为信物,鞋底绣着一个“沈”字,并叮嘱:“此女承我血脉,当为守村人。切记,每逢清明雨,必食祭品,以续魂力。”
村长当时应下,可沈守村一死,村中长老便以“守村人一脉乃巫蛊之术,不详”为由,欲斩草除根。是老村长念及旧情,偷偷将小瞒抱出,扔在了村口破庙,对外宣称她已死于瘟疫。
一个瞎了眼、早已被逐出沈家的远房亲戚——沈瞎子,听闻了风声,在破庙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瞒,将她捡了回去。
沈瞎子知道小瞒的身份,也记得沈守村的叮嘱。他不敢让小瞒与村民过多接触,只教她躲藏,教她如何在破烂中活下去。他告诉小瞒,那个穿黑袍的“鬼”,其实是他为了吓退村民而假扮的。
“他们怕你,就会躲着你。躲着你,你就安全了。”沈瞎子常常这样喃喃自语。
小瞒五岁那年,沈瞎子也死了。临死前,他把那枚绣鞋塞进小瞒怀里,说:“清明雨落时……去吃祭品……你是守村的魂……”
从此,小瞒真的成了“破烂丫头”。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躲着她,为什么孩子们要砸她,为什么大人们要骂她。她只知道,阿爷死了,没人给她饭吃了。她只知道,阿爷说,清明雨落时,要去吃祭品。
5 烈焰焚身 魂归清明
雨还在下,但那已经不是水,而是从天而降的冰冷油彩,被地上的火点燃,烧成了一片诡异的灰白色雾气。
祠堂——那座平日里村民用来供奉祖先、彰显家族荣耀的宏伟建筑,此刻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起火
起初,只是一点火星。
清明祭祖,香火旺盛。祠堂正厅的八仙桌上,几十根手臂粗的红烛流着血泪般的蜡油,香炉里插满了高香,青烟缭绕,几乎遮蔽了梁上雕花。
一阵裹挟着雨水的阴风,从敞开的大门灌了进来。
风像一个顽皮而恶意的魔鬼,它没有吹灭蜡烛,而是将一根悬挂在梁下的彩带吹到了烛火上。
“嗤——”
细微的声响,像毒蛇吐信。
彩带先是冒起一缕青烟,接着,火舌猛地窜出,贪婪地舔舐着头顶那根百年老杉木的房梁。那房梁早已干枯,涂满了桐油,是上等的引火物。
火,瞬间活了。

![「小瞒」无弹窗阅读_[赵氏王老五]全文免费在线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07cd94f0b6b075007f740eb5204d9e4.jpg)
![[火影之赛亚人皇途]小说全文txt完整版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098b9cff8ab417dd5ac51919a8856f8.jpg)
![[名义:祁同伟带资入仕,反手胜天]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_「祁同伟王婶」小说无删减版在线免费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42092ede69f0792bb986911145d60435.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