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
我父亲的命,是私仇?
我攥紧了怀里的信,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在靠近蜀汉边境的一个哨卡,我被拦下了。
一群蜀兵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我低着头,想混过去。
“站住!你,抬起头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缓缓抬头。
一个独臂的校尉,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我。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
“你……是关安公子?”
我愣住了。
他是我爹麾下的一个偏将,姓李。我见过他几次。
他认出我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一把将我拉到旁边的帐篷里。
“公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李将军,我……”
“公子,听我说。”他打断我,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你不能回成都。”
又是这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回去报信!我爹……我爹是被人害死的!”我激动地吼道。
“我知道。”李将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痛苦,“我都知道。”
他看着我,独臂颤抖着。
“公子,麦城被围之时,我们曾数次派人突围求援。往上庸,刘封、孟达不救。往成都……信使根本就没出过荆州地界。”
“什么意思?”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们的求援信,被截了。”李将军一字一句道,“被自己人。”
“丞相的命令。他说,荆州已是死局,为保全汉中王主力,为维系联吴抗曹之大计……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轰!
我的脑子,像被一道天雷劈中。
诸葛亮。

我从小敬若神明的亚父。
那个教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男人。
是他,默许了我父亲的死亡。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亚父不会这么做……他是为了兴复汉室……”
“兴复汉室?”李将军惨笑一声,疤痕扭曲着,“公子,在他们眼里,汉室是刘家的汉室,不是我们这些武人的汉室。关将军功高盖主,性格刚烈,不肯圆滑,早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他死了,荆州丢了,汉中王才有足够的理由东征,一则为将军报仇,收拢天下人心;二则,可以趁机削弱东吴,为太子刘禅的未来铺路。一石二鸟,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父亲的忠义,我父亲的赫赫战功,到头来,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在必要时,可以随时被“有选择地”放弃的棋子。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
所谓的“汉室大义”,所谓的“匡扶社稷”,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我父亲的死,不是悲剧,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必要牺牲”。
我,关安,一个侥幸存活的孤儿,拿什么去跟整个蜀汉的权力中枢斗?
把信交上去?
他们会说信是伪造的。
然后,为了掩盖真相,为了所谓的“大局”,我会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就像那些没能走出荆州的信使一样。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将我吞噬。
我看着李将军,他的眼里,也满是悲凉。
“公子,忘了仇恨,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活下去吧。这是将军……最后的愿望。”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沾着血的玉佩。
是我送给父亲的。
“将军被围时,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和兴公子,让你们……活下去。”
我接过玉佩,冰冷的触感,像父亲冰冷的尸体。
活下去?
像狗一样活下去吗?
忘了这血海深仇?
不。
我做不到。
我抬起头,看着李将军。
“李将军,帮我最后一个忙。”
“公子请说。”
“对外宣布,关羽次子关安,已于乱军之中,战死。”
李将军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悲痛,最后化为一丝决绝。
“好。”
他重重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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