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流中滑过。
谢珩说到做到,林序的静室成了临渊仙府一个特殊的存在。每日晨昏,总有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童子准时送来食盒与灵泉,目不斜视,放下即走,规矩得仿佛面对的是一堵墙。食盒里的东西却从不敷衍,灵谷、药膳、时鲜灵果,甚至有时是几块精致却显然并非临渊风格的甜点,味道让林序有些莫名的熟悉。
林序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运转那该死的临渊心法。这心法初练时只觉得中正平和,是固本培元的上选,可随着日渐精深,尤其是当他的灵力与谢珩留在他体内的那股力量交融渐深时,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产生。
不再是简单的暖流。当他的意念沉入丹田,引导着那混杂了自身微薄魔元、谢珩的仙灵之气以及蛰伏的天魔本源的力量缓缓运行时,某种更深的、触及神魂的感应便会浮现。仿佛他的意识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冷眼旁观这具躯壳的修炼,另一半却沉入了一片温暖而深邃的“水域”,那“水域”的气息他并不陌生——是谢珩的灵力本源,清冽如雪后松涛,却又在最深处,蕴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痕迹。
这感觉让他极度不适,像是被迫敞开了最隐秘的角落,任人窥探。他尝试抗拒,强行切断这种交融,结果就是灵力逆行,经脉刺痛,喉头腥甜。几次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谢珩下的禁制和他渡入的灵力,已经像最顽固的藤蔓,与他的根基缠绕在了一起,强行剥离,只会两败俱伤。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谢珩每日的“巡查”。仙君并不总是出现,有时隔日,有时连着几日都来,时间也不定。他来了,有时只是远远坐在窗下的蒲团上,执一卷道经,半天不语;有时会走到榻边,不容分说地将灵力探入他经脉,查看进度,指尖所过之处,总能精准地挑动林序最敏感、也最抗拒交互的节点,激起一阵战栗。
“这里,滞涩了。”这一日,谢珩的手指虚点在他左肋下三寸,那是他魔元运转的一个隐秘窍穴,平日被仙灵之气压制,几乎沉寂。“天魔之力虽被压制,但其性暴烈,一味强压并非上策。临渊心法第三章,有‘导气归虚’之法,可尝试引一丝魔气,循手少阳经上行,至肩井穴散开,以仙灵包裹化之。”
他说得平淡,林序却心头一跳。这法子听起来可行,但凶险异常,稍有不慎,魔气失控,仙灵之气也未必能及时化解。谢珩这是在让他走钢丝。
“仙君是在教我控制魔气?”林序抬眼,语气带着讽意,“不怕我恢复了功力,第一个杀你?”
谢珩收回手,目光落在他因为警惕而微微绷紧的侧脸上。“你若有这个本事,尽管试试。”他语气不变,“但在此之前,你若因力量失控而爆体,或心神被天魔侵蚀,会让我很麻烦。”
又是“麻烦”。林序扭过头,不再看他。心底却不得不承认,谢珩的指点虽然动机可疑,但确实有效。这几日按他所说的方法小心尝试,那蛰伏的天魔本源虽然依旧沉重,但带来的滞胀和隐痛确实减轻了些许,灵力运转也顺畅了一点。
这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他痛恨这种被迫的、缓慢的依赖。
静室之外的世界,也并非一潭死水。
这日送晚膳的童子换了一个生面孔,年纪更小些,放下食盒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瞥了林序一下,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畏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悯?
林序心中一动。在童子转身欲走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久未与人交谈而有些低哑:“今日的云片糕,是山下‘知味斋’的?”
童子身体一僵,猛地停步,回头看他,脸上闪过慌乱:“是、是仙君吩咐……从山下买的。”他结结巴巴,似乎没想到这被关押的“魔头”会同他说话,还认得糕点出处。
“仙君有心了。”林序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童子腰间一枚普通的青玉配饰上,那纹路,隐约是外门执事堂的标记。“我记得知味斋的桂花糖藕也不错,许久未尝了。”
童子更慌了,匆匆应了声“弟子记下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静室。
门关上,林序脸上那点微弱的笑意瞬间消失。知味斋……那是很久以前,某个世界里,他随口提过喜欢的地方。谢珩记得?还是巧合?
不,更重要的是,这童子为何惊慌?仅仅是怕他这“魔头”?那怜悯之色又从何而来?

他走到窗边,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看向外面。暮色四合,云海被染成金红,远处仙山楼阁灯火渐次亮起,一片祥和。但在这片祥和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他能感觉到,静室周围的禁制依然稳固,但巡视的弟子经过的频率,似乎比前几日高了一些。空气中,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其他高阶修士的灵力探查痕迹,虽然一闪即逝,且被谢珩的禁制挡下大半,但那份窥探的意味,不容错辨。
临渊仙府,并非铁板一块。谢珩“囚禁”魔尊的方式,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或者说……不安。
夜里,谢珩来了。他今日似乎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倦色,白袍下摆沾了些许未散的露水气息,像是刚从远处回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查看林序的修炼,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璀璨的星河,良久不语。
“今日,天枢峰和玉衡峰的两位长老联袂来访。”谢珩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询问天魔封印后续,以及……你的处置。”
林序靠在榻上,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我说,魔尊林序身中天魔诅咒,神力溃散,已无威胁,留于府中,是为寻化解诅咒之法,以免魔气扩散,祸及苍生。”谢珩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林序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们信了?”
“信与不信,不重要。”谢珩转过身,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莫测,“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想看的。”
“想看的?”
“一个被废去魔力、囚禁于此、生死操于我手的魔尊。”谢珩走近几步,停在榻前,阴影笼罩下来,“这足以安抚大部分人,也足以让一些人……放下警惕,或者,开始盘算别的。”
林序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谢珩在用他当幌子,平衡仙府内部势力,或者说,在应对来自外部的压力。而自己这副“阶下囚”的模样,是最合适的伪装。
“所以,我最好一直这么‘安分’下去,配合你演好这出戏?”林序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可以不安分。”谢珩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林序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那深处冰冷的笃定,“但后果,未必是你想要的。比如,若让外人知道,你体内不仅有天魔本源,还有我的仙灵之气,你我之间还有某种……未完成的神魂联系,你猜,他们是会先杀你,还是会先质疑我这位‘临渊仙君’的立场?”
他的气息拂在林序脸上,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淡淡的药草苦味。“到那时,你我的‘合作’,恐怕就由不得你选了。那些老家伙,有的是办法,让你我‘心甘情愿’地为仙门‘贡献’一切,包括……探索某些禁忌之术的风险。”
林序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他明白了。谢珩不仅是在威胁他,更是在陈述一个更可怕的现实。一旦他们这微妙而危险的平衡被外界打破,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比系统任务更无法自主的命运。
“你在吓我。”林序声音发紧。
“我在陈述事实。”谢珩直起身,拉开了距离,那股压迫感稍减,但话语的分量丝毫未轻,“三日后的藏书阁之行,必须隐秘。在那之前,安分些。你的任何异动,都可能让我们的路,变得更难走。”
他说完,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林序独自坐在昏暗的静室中,指尖冰凉。
谢珩的话,半是威胁,半是警示。但他知道,那都是真的。他们如今,真成了一条绳上,不,是一座孤岛上的两只困兽。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同类”和未知的系统深渊,而他们之间,是纠缠不清的力量、互相捏着的把柄,以及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合作”计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白日尝试引导那一丝魔气时,经脉灼痛的感觉。也残留着……与谢珩灵力交融时,那种深入神魂的、令人心悸的共鸣。
厌恶,抗拒,却又不得不依赖。
恐惧,警惕,却又不得不前行。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泥泞不堪,荆棘密布。
而三日后的禁地之行,会是转机,还是将他们推向更黑暗深渊的第一步?
林序不知道。
他只能握紧手掌,感受着体内那两股交织的力量,在寂静的深夜里,缓慢而固执地运转。
窗外的星河,璀璨冰冷,亘古不变地俯瞰着仙山云海,也俯瞰着静室中,这颗逐渐被卷入巨大漩涡的心。
(第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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