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平玉佩最新章节阅续_石镜奇谭小说目录

「石镜奇谭」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_「徐仁平玉佩」最新章节目录番外+全文

「石镜奇谭」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_「徐仁平玉佩」最新章节目录番外+全文

连载中 免费

嘉靖二十七年腊月,翰林院修撰徐仁平归乡昆山,意外卷入一场以“石镜”为核心的惊天阴谋。一面传承千年的石镜突然异动,其呼吸之间竟与全城百姓的生机相连。而当地炼药局假借“抗倭”之名,暗中布下“汲灵阵”,企图在腊月十三子时以石镜为鼎、全城百姓为薪,炼制长生丹药。徐仁平联合守镜匠户、沙船帮、赎罪亲族等多方势力,在七日内破解星图谜题、逆转上古阵法,最终以牺牲与智慧阻止浩劫,重塑人间太平!

作者:归家渡 类型:都市
在线阅读

小说简介

《石镜奇谭》小说章节精彩阅读,小说主角是徐仁平玉佩,这是归家渡最新打造的悬疑灵异书籍。本书作者文笔流畅,内容感情表达详细,行云流水,值得推荐。《石镜奇谭》小说精彩概述:嘉靖三十四年腊月初七·辰时初刻城西一品香茶馆·茶香混着水汽蒸腾堂倌唱喏声嘶力竭如裂帛徐仁平掀开那幅厚实的靛蓝棉布门帘时,先灌进耳朵的...

免费试读

嘉靖三十四年腊月初七·辰时初刻

城西一品香茶馆·茶香混着水汽蒸腾 堂倌唱喏声嘶力竭如裂帛

徐仁平掀开那幅厚实的靛蓝棉布门帘时,先灌进耳朵的是一嗓子嘶哑得几乎劈裂的唱喏:

“雨前龙井一壶——两位客官楼上雅座请嘞——”

堂倌拖着长调,声音像一面破锣在砂纸上摩擦,在闹哄哄的茶馆里硬生生劈开一条声浪。徐仁平站在门槛内,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屋里的光线——茶馆不大,统共八张榆木方桌,此刻坐了六成满。堂倌肩上搭着条已经发灰的白毛巾,右手拎着长嘴铜壶,左手托着个堆满茶碗的木盘,在桌子间穿梭如游鱼。铜壶嘴冒着滚滚白气,水汽混着茶香,在寒冷的早晨凝结成雾,让一切看起来都影影绰绰。

辰时,茶馆刚下门板不久,正是早市最喧嚣的时候。赶早市的菜贩子、刚下夜工的窑工、巡了一夜城的更夫、拎着鸟笼来“会鸟”的老爷子,挤了满满一屋子。空气里混着劣质茶叶的涩味、汗液的酸馊味、葱油饼的油腻味,还有角落里炭火盆飘出的、呛人的煤烟味。

徐仁平在靠窗的第二张桌子坐下。这个角度极好,既能看清整个堂屋的动静,又能透过糊了高丽纸的窗格瞥见门外街景——青石板路上早起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远处炊烟袅袅的屋檐。堂倌麻利地过来,用肩上那条灰毛巾象征性地抹了抹桌面,油光锃亮的榆木桌面上留下几道湿痕:“客官用点什么?”

“高末一壶,一碟茴香豆。”徐仁平说,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堂倌听见。

堂倌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台提水。徐仁平的目光在堂屋里缓缓扫过——角落里坐着个算卦的瞎子,戴副铜钱墨镜,面前摆着签筒和八卦图;门口那张桌围了三个挑夫,正掰着冷硬的杂面馒头就咸菜疙瘩;靠柜台坐着个穿绸衫的胖子,面前摊着账本和一把紫檀算盘,手指拨得噼啪作响,像在弹一曲急躁的琵琶。

一切如常,市井百态,烟火人间。

但他知道,不是。

昨夜从徐福庙回来,他就没合眼。那块绣着诡异舆图的头巾、那根青金石染的御用丝线、老太太那些语焉不详的警告、徐忠掌心血淋淋的“工王勺”印子,还有那枚从香炉灰里找到的真铜钉——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旋转、碰撞、拼接,却始终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天快亮时,他写了张二指宽的字条,让贴身小厮福安送去城西一品香茶馆,递给老掌柜陈伯。

字条上只有三个字:辰时见。

福安是他从扬州带回来的家生子,今年十六岁,机灵,嘴严,腿脚快。辰时初刻,福安回来了,说字条送到了,陈伯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继续拨他的算盘。

现在辰时一刻,陈伯没露面。老掌柜依旧坐在柜台后,左手翻账本,右手拨算盘,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仁平不着急。他端起堂倌刚送来的粗陶茶碗——碗沿有个豁口,用铜钉补过,手艺粗糙——吹了吹浮沫。茶是典型的高末,茶叶碎得不成形,混着茶梗和筛漏下的粉末,喝起来又苦又涩,带着股焦糊味。但他一口一口慢慢呷着,眼睛没离开门口那幅晃动的棉布门帘。

辰时二刻,门帘又掀开了。

进来的是个老人,约莫六七十岁年纪,背佝偻得像只煮熟的虾,穿一身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靛蓝粗布袄,脚下是双露了脚趾的破草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老人头发全白,乱糟糟像一蓬枯草,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铜钱,左颊有道寸长的疤,从颧骨划到嘴角,像条僵死的蜈蚣。他手里拄着根木棍,棍头包了块破麻布,走一步,棍子在地上敲一下,“笃、笃、笃”,声音不大,但节奏稳定,每一步的间隔分毫不差。

是聋哑匠人。

徐仁平认得这身打扮——或者说,认得这类人。昆山县里这样的聋哑匠人有十几个,多是年轻时在矿上、窑上、采石场伤了耳朵,被震聋的,说不出话,也听不见声响,只能靠些零碎手艺过活。补锅、修碗、箍桶、磨剪子戗菜刀,走街串巷,凭手艺换口饭吃。他们自成一体,有一套外人看不懂的手语和暗号。

老人进了茶馆,没往空桌去,甚至没看堂倌一眼,径直走向角落那张靠墙的桌子——那张桌已经坐了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棉袍,面前摆着碗已经凉透的茶,正低头看手里一卷泛黄的图纸,图纸边缘磨损得厉害。

聋哑匠人在中年人对面坐下,把木棍小心靠在墙边,从怀里掏出个豁了口的粗瓷茶碗,放在桌上。碗很旧,釉色剥落大半,露出灰白的胎体,豁口在碗沿内侧,约指甲盖大小。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得像蒙了层翳的眼睛,望向柜台方向。

堂倌拎着铜壶过来,没说话——他知道说了也没用——直接往老人的茶碗里倒水。水是滚开的,冲进碗里,腾起大团白气。老人没动,双手放在膝上,等堂倌走了,白气稍稍散了些,他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裂口和烫伤疤痕的手,捧起茶碗,凑到嘴边,却没喝。

他在“听”。

准确地说,是在“看”——看碗里水面的波纹。

徐仁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扬州税课司的卷宗库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嘉靖二十七年,扬州府破获一起私盐大案,盐枭就是用茶碗盛水,以手指敲击碗壁,用水波振动传递暗号。水波振动的频率、幅度、叠加方式,能组合成复杂的密语。聋哑人眼睛尖,能通过观察水面波纹的细微变化,“读”懂信息。

他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那只粗瓷茶碗。

聋哑匠人伸出右手食指——那根手指缺了半截指甲,指节粗大变形——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像银针落地。但巧的是,茶馆里此刻正好安静——算卦的瞎子停下摇签筒,挑夫掰完了馒头开始闷头喝茶,胖子拨算盘的手也停了下来——这一声“叮”,在短暂的寂静里清晰得刺耳。

碗里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从敲击点向外扩散,撞到碗壁,又反射回来,形成复杂的干涉波纹。

中年人放下手里的图纸,也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茶,用中指在碗壁上敲了两下。

“叮、叮。”

两下,间隔均匀。水面波纹叠加,变得更加复杂,像有看不见的手指在搅动。

聋哑匠人浑浊的眼睛盯着水面,瞳孔微微收缩,看了约三息时间——徐仁平在心里默数,一、二、三。然后他伸出食指,快速敲了三下,停顿一拍,又敲一下。

“叮、叮、叮——叮。”

三短一长。

中年人眉头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也用手指敲碗回应,敲的节奏更复杂:两短一长两短。两人你来我往,敲了七八个回合。徐仁平死死盯着水面,试图从波纹的复杂程度判断信息量——至少传递了十几个字,甚至更多。

最后,聋哑匠人敲出三声急促的、几乎连在一起的敲击。

“叮叮叮!”

然后他端起茶碗,把已经半凉的水一饮而尽,放下碗,拄起木棍,起身,往外走。整个过程,没说一个字,没看任何人,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中年人坐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像刷了层石灰。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手指在微微发抖。

徐仁平端起自己的茶碗,起身,走到中年人那张桌边,拉开条凳坐下。

“这位兄台,”他压低声音,刚好能让对方听见,又不引起旁人注意,“方才那位老丈,敲的什么?”

中年人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他,眼神像受惊的鹿:“你是谁?”

“过路的,好奇。”徐仁平笑了笑,笑容温和,不带攻击性。他从袖袋里摸出五个铜钱,排在桌上,排成一列,“茶钱我请。”

中年人盯着那几个铜钱——是嘉靖通宝,边缘规整,铜色光亮,不是私铸的劣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头看看徐仁平的脸——那张脸年轻,斯文,眼底有熬夜的乌青,但眼神清亮。犹豫了约三息,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匠人的暗码。敲碗传讯,水面看纹。老手艺了,早年矿上、窑上都用,防监工偷听。”

“传的什么讯?”徐仁平把铜钱往前推了半寸。

中年人盯着铜钱,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像地下河的暗流:“他说……‘匠户遇险,速救鹰嘴岩。地龙翻身,洞塌人埋,见血封喉’。”

徐仁平的心沉了下去,像坠了块铅。

“还有呢?”

“还有……”中年人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前倾,声音低得几乎成了气声,“三长两短,五死七伤,不是天灾,是人祸。洞里有东西,黑乎乎,会炸,炸完冒绿烟,吸一口就倒。李头儿不让说,说了就死。”

地龙翻身,是矿工的黑话,指矿洞塌方。见血封喉,是江湖切口,意思是灭口。

徐仁平盯着中年人的眼睛:“你是矿上的人?”

中年人摇头,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图纸上是用炭条画的矿道走向,标注着尺寸和深度:“我是画匠,姓吴,矿上请我去画新矿脉的图。今早本来说好要去鹰嘴岩,可刚到山脚,就看见……”他顿了顿,声音发颤,“看见抬下来五具尸首,盖着白布,布都沁红了。还有七个伤的,躺在板车上,浑身是血,有个腿断了,骨头茬子戳出来,白森森的。”

“怎么回事?”徐仁平问,声音平稳,但手心开始出汗。

“说是……说是矿洞垮了,顶板塌下来砸的。”中年人眼神躲闪,不敢看徐仁平,“可我看那些伤,不像是塌方砸的。有个伤者,白布没盖严实,我瞥了一眼,胸口……胸口有个窟窿,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穿的,对穿。”

“被什么捅穿?”

徐仁平玉佩最新章节阅续_石镜奇谭小说目录

中年人没回答,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沾了茶水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个“十”字。

徐仁平瞳孔骤缩。

十字形伤口——是倭刀。倭刀刀身窄,刀尖尖锐,两面开刃,捅进人体后会形成十字形创口,和昨夜码头那具尸首的伤口一模一样。

“矿上管事怎么说?”他追问。

“李头儿亲自说的,就是矿监李铁头。”中年人点头,声音里带着恐惧,“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塌方,天灾,谁要是乱讲,就按逃工论处,送县衙打板子,打完扔回矿上等死。还、还给了封口钱,每人二两银子。”他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约莫二两,放在桌上,“就这个。可这钱……烫手啊。”

徐仁平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旋转、碰撞——鹰嘴岩、矿洞、倭刀伤口、会炸的黑东西、冒绿烟、李铁头的封口钱、聋哑匠人的暗码……

“方才那位老丈,”他问,“是矿上的匠人?”

“是,姓胡,都叫他胡聋子,在矿上干了三十年,耳朵是早年炸矿时震聋的。”中年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儿子也在矿上,叫胡栓子,今年二十二,昨夜……没了。五具尸首里,有一具就是他儿子的。”

徐仁平沉默了。他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约莫二两,推到对方面前,压在之前那五个铜钱上:“吴画匠,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银子你拿着,离开昆山,越快越好。”

中年人盯着银子,喉结剧烈滚动,最后一把抓起银子和铜钱,塞进怀里,抓起图纸,起身匆匆走了,连那碗凉透的茶都没喝完。

徐仁平坐在原地,没动。他盯着桌上那只聋哑匠人用过的粗瓷茶碗——碗沿那个豁口,在晨光下清晰可见,豁口边缘很光滑,是常年使用磨出来的。

堂倌过来收拾桌子,拿起那只碗,正要往托盘里放,徐仁平抬手拦住。

“这碗,”他说,“我买了。”

堂倌一愣,手里的托盘差点歪了:“客官,这碗豁了口,是胡聋子专用,旁人不用……”

“无妨。”徐仁平又摸出十个铜钱,排在桌上,“就喜欢这豁口,当个念想。”

堂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收了铜钱,把碗留下,嘟囔着“怪人”,转身走了。

徐仁平端起碗,凑到眼前,仔细看那个豁口。豁口在碗沿内侧,约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但豁口底部,靠近碗壁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新鲜的划痕——不是磕碰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他伸出小指指甲,在划痕上轻轻刮了刮。

刮下来一点黑色的、粉末状的东西,粘在指甲上。他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刺鼻的硫磺味,混着另一种更古怪的、类似石灰的辛辣味。

是火药。而且是掺了硝石和硫磺比例很高的火药,不是寻常爆竹用的那种。

聋哑匠人用这只碗喝水,碗沿沾了高纯度火药。说明他接触过火药,或者……就在爆炸现场待过。

鹰嘴岩矿洞的“塌方”,恐怕不是天灾。

是人祸。是谋杀。

徐仁平把碗揣进怀里——碗壁冰凉,贴着胸口,像块冰。他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棉布门帘又掀开了,带进一股冷风。

进来的是个中年妇人,四十来岁,穿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袄,肘部打着同色补丁,洗得发白。手里拎着个竹编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把蔫了的青菜和一块豆腐。是陈妈,徐仁平家厨房的帮佣,负责采买,做了十几年,手脚麻利,嘴也严。

陈妈看见徐仁平,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挤出笑容,笑容很勉强,嘴角在抖:“二爷?您、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喝碗茶。”徐仁平不动声色,侧身让开门口,“陈妈来买菜?”

“是,今儿个菜市有新鲜的冬笋,老太太爱吃,我来瞧瞧。”陈妈说着,匆匆进了茶馆,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尤其在聋哑匠人坐过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然后迅速移开,不敢再看。“二爷要是没事,我先去买菜了,去晚了就没了。”

“去吧。”徐仁平点头,没动。

陈妈低着头,快步走到柜台前,从菜篮子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约莫拳头大,递给老掌柜陈伯。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陈伯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塞进柜台底下。整个过程很快,不过三五息时间,但徐仁平看得清清楚楚——陈妈递东西时,手在抖。

陈妈买完菜——她根本没看菜,直接从柜台上拎了包早就包好的冬笋,付了钱——转身往外走,看见徐仁平还在门口,又愣了一下:“二爷还有事?”

“陈妈,”徐仁平看着她,目光平静,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你家大柱,在矿上还好吧?”

陈妈脸色“唰”地白了,像刷了层白垩。她攥紧菜篮子,指节绷得发白,指甲陷进竹篾里:“好、好着呢,前些日子还捎信回来,说矿上伙食好,长胖了……”

“那就好。”徐仁平打断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她,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鹰嘴岩那边……不太平?昨夜里,矿上出了事?”

“不、不太平?”陈妈眼神躲闪,不敢看徐仁平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的事,二爷从哪听来的?矿上好、好着呢……大柱他、他前日还捎信回来……”

“前日?”徐仁平再次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鹰嘴岩到县城,走路要一天半。前日捎信,昨日到,那送信的人呢?信在哪?陈妈,大柱要是出了事,你瞒着没用。矿上要是真塌方,官府得管,徐家也能帮着说话。但你要是瞒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到了——瞒着,大柱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陈妈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瓣发白,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左右看了看——堂倌在给另一桌续水,算卦的瞎子在打盹,胖子还在拨算盘——然后压低声音,声音抖得厉害:“二爷,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徐仁平点头:“去我书房,从后门进。”

两人前一后出了茶馆。辰时的阳光已经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街边摊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码头的号子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嘈杂,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可徐仁平觉得,这片鲜活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变质,像一块埋在深土里的肉,表面完好,内里已经生蛆。

回到徐府,从后门进,绕过厨房,直接去了徐仁平的书房。福安守在门口,像个门神,不让任何人靠近。

书房里,徐仁平关上门,闩上门闩,转身看着陈妈。

陈妈“扑通”一声跪下了,菜篮子掉在地上,冬笋滚出来,沾了灰。

“二爷,救救大柱吧……”她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青砖地上,“矿上不是塌方,是……是杀人了。他们用刀,用箭,还用会冒绿烟的东西……大柱、大柱他怕是……”

徐仁平扶她起来,让她坐在黄花梨木圈椅上,倒了杯热茶,塞到她冰凉的手里:“慢慢说,说清楚。”

陈妈捧着茶杯,手还在抖,茶汤漾出来,洒在手背上,烫红了皮肤,她却浑然不觉:“大柱在矿上,是做凿岩的工,用钢钎和锤子,在岩壁上打眼。三天前,矿上来了伙人,约莫二十来个,穿的是工部的官服,说是京城派来查矿的,带着兵,凶得很。他们下了矿洞,把里头干活的人都赶了出来,说是要清点矿脉,闲人勿近。大柱他们就在洞口等着,等了一天一夜,没见人出来。”

她喝了口茶,滚烫的茶汤烫得她哆嗦了一下,但似乎让她冷静了些:“到了第二天夜里,子时左右,矿洞里突然传出爆炸声,不是一声,是连着好几声,轰隆隆的,震得地都在晃,山上的石头哗啦啦往下滚。然后、然后就抬出来五具尸首,盖着白布,布都沁红了,血滴滴答答往下淌。说是塌方,顶板垮了砸死的。可大柱偷偷跟送信的人说,他看见那些尸首被抬出来时,白布没盖严实,他瞥见尸首的胳膊……胳膊上有刀口,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还有个尸首,半边身子都烧焦了,像被雷劈了似的。”

“大柱现在在哪?”徐仁平问,声音平稳,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还在矿上,被看起来了。”陈妈抹着眼泪,袖口湿了一大片,“矿监李头儿——就是李铁头——把活下来的匠人都关在工棚里,不让回家,说谁要是乱讲,就按逃工论处,送官府打板子,打完扔回矿上等死。可、可我昨儿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大柱浑身是血,站在我床前,叫我……叫我快跑……”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像受伤的兽。

徐仁平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只豁口茶碗,轻轻放在书案上。

“陈妈,你认得这碗吗?”

陈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碗,看了半晌,摇头:“不认得……就是个破碗,胡聋子用的,矿上的人都认得他的碗。”

“这是今早茶馆里,胡聋子用过的碗。”徐仁平缓缓说,手指轻轻敲击碗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用这碗敲暗码,传了一句话——‘匠户遇险,速救鹰嘴岩。地龙翻身,洞塌人埋,见血封喉’。”

陈妈浑身一颤,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汤和瓷片溅了一地。她像是没听见,死死盯着那只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二爷,您的意思是……”她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的意思是,鹰嘴岩出的事,不是塌方,是人为。”徐仁平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矿洞里死了人,矿上瞒着,官府不知道,或者知道了装作不知道。现在有人用暗码求救,说明矿上还有活着的匠人,被困住了,或者被关起来了,他们在想办法往外递消息。”

陈妈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瘫在圈椅里,像被抽走了骨头。

“陈妈,”徐仁平放缓语气,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想救大柱,就得告诉我实话。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穿工部官服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在矿洞里埋了什么?”

陈妈盯着书案上那只粗瓷茶碗,看了很久,久到徐仁平以为她不会开口了,久到漏壶里的水又滴下三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怀里——不是怀里,是从贴身小袄的夹层里,掏出个叠成方胜的油纸包。纸包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磨损,看得出经常被打开、折叠。

“大柱捎回来的信。”她声音低得像耳语,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纸包,“信是藏在菜篮子的双层底里送出来的,送信的是个哑巴孩子,比划了半天我才看懂。那孩子……那孩子也是矿上匠人的儿子,送完信就跑了,再没出现过。”

徐仁平接过油纸包,入手很轻。他小心翼翼展开——纸是劣质的草纸,泛黄发脆,字是用炭条写的,歪歪扭扭,有些笔画因为用力过猛而穿透纸背,但能看清:

“娘,矿上来了伙人,穿官服,但腰牌是假的。我偷看过,腰牌上写的‘工部虞衡清吏司’,可虞衡司管的是山泽采捕,不管矿。他们在矿洞里埋东西,黑乎乎的,像火药,但味道刺鼻,闻了头晕。埋得很深,在东三巷道尽头。李头儿让我们别说,说了就死。儿怕。大柱。”

信的右下角,用炭条画了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三个点,点排成三角形。

徐仁平盯着那个图案,脑子里飞快地转。圆圈,三个点……这是匠人的暗号,他在《匠作辑要》里见过类似的图例:圆圈代表“日”,三个点代表“三日”。合起来是“三日后”。

三日后,就是腊月初十。

离腊月十三,还有三天。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递还给陈妈:“这信,还有谁知道?”

“就我。”陈妈攥紧信纸,像攥着救命稻草,“连老头子都不知道。二爷,大柱他……会不会已经……”

“不会。”徐仁平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如果人已经没了,矿上不会还关着他们。关着,说明还有用——要么是灭口还没轮到他们,要么是他们知道些什么,还不能死。”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变形。

“陈妈,你听我说。”他停下脚步,看着陈妈,“你现在回家,该买菜买菜,该做饭做饭,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跟我说过。大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可二爷,您怎么……”陈妈眼圈又红了,“您一个读书人,怎么跟矿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斗……”

“我自有办法。”徐仁平看着她,目光深沉,“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您说,只要能让大柱活着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陈妈咬牙,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去茶馆,找老掌柜陈伯。”徐仁平一字一句,“告诉他,我要见敲碗的人。”

陈妈愣了愣:“敲碗的人?您是说……胡聋子?”

“对,胡聋子。”徐仁平点头,“告诉他,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老地方?”陈妈茫然。

“你就这么跟他说,他自然明白。”徐仁平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个小瓷瓶,青釉,塞着红布塞,“这是金疮药,云南白药,你收着。万一……万一用得着。”

陈妈接过瓷瓶,攥在手心,瓷瓶冰凉,但她攥得很紧,像攥着一团火。她深深看了徐仁平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恐惧,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母兽护崽般的狠厉。

“我这就去。”她起身,捡起地上的菜篮子,把滚落的冬笋塞回去,抹了把脸,转身出了书房,背影挺得笔直。

徐仁平坐回圈椅,盯着书案上那只豁口茶碗。

碗沿那道火药划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他伸出手指,沿着碗沿轻轻敲击,模仿着胡聋子的节奏。

叮、叮叮、叮叮叮——

三短一长,是胡聋子敲过的节奏。三短一长,在军中号令里是“前进”,在匠人暗码里,又代表什么?

水波传递暗号,水面看纹。纹有九种,对应九宫。九宫衍生六十四卦,卦象生字,字连成句。

他忽然想起在扬州税课司时,为了查一桩私盐案,翻过的一本《匠作辑要》。那是永乐年间工部编纂的匠人规范,其中有一章叫“密语”,记载了早年间匠人之间传递信息的手法。除了手势、旗语、哨音,还有一种“水纹密语”:以碗盛水,敲击碗壁,水波振动的频率、幅度、叠加方式,对应不同的纹样,纹样组合成字。但具体怎么对应,书里没写,只说“此术已佚”。

难道这套密语,还在民间匠人中秘密流传?

他起身,从书架顶层翻出那本《匠作辑要》。书很厚,积了厚厚的灰,呛得他咳嗽了一声。他快速翻到“密语”一章,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

找到了。

“水纹密语,源于先秦墨家,后工匠袭之。以碗盛水,击碗生纹,纹有九变,曰平、皱、涟、涡、碎、叠、涌、沸、凝。九纹对应九宫,宫生八卦,卦象成字。惜乎传承断绝,今已不存。”

只有描述,没有具体对应表。

徐仁平合上书,脑子里回忆着胡聋子敲碗的节奏——三短一长,对应的水纹该是什么样?是“涟”还是“涡”?吴画匠解读出来的“匠户遇险,速救鹰嘴岩”,又是怎么从水纹翻译过来的?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今夜子时,他必须去见胡聋子。

因为鹰嘴岩的矿洞里,埋着的可能不只是火药和尸体。

还有腊月十三的秘密,石镜为鼎的真相,以及这座县城脚下,正在被抽干的、跳动的地脉。

窗外,日头渐高,辰时已过,巳时将至。阳光透过窗纸,在书案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飞舞。

徐仁平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风灌进来,带着院中腊梅的淡香。他眯起眼,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鹰嘴岩的方向,离县城三十里,站在这里是看不见的。但此刻,他仿佛能看见那座陡峭的、像鹰嘴般突出的山崖,看见山腹深处那些黑暗的矿洞,看见洞壁上淋漓的鲜血,看见那些被白布盖着的尸首,看见匠人们惊恐的眼睛。

还有那股淡淡的、刺鼻的硫磺味,混着血腥,从书案上那只豁口茶碗里飘出来,萦绕不散。

腊月初十。

还有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里,弄清楚鹰嘴岩到底发生了什么,矿洞里埋着什么,腊月十三的石镜为鼎,又意味着什么。

而这一切的钥匙,可能就在胡聋子那双布满老茧、能“听”懂水波的手里。

或者,在他那只沾着火药痕迹的、豁了口的、粗粝的茶碗里。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急促。是福安。

“二爷,”福安在门外低声说,“老太太请您去花厅,说……有客到。”

徐仁平转身:“谁?”

“不认识,生面孔,穿箭衣,佩刀,说是从……从应天府来的。”

热门小说

圣诞团建,老板包下外滩别墅让我们三朵金花当服务员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胡子阅读

圣诞团建,老板包下外滩别墅让我们三朵金花当服务员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

作者:佚名

圣诞团建,老板包下外滩顶级别墅,说是要给我们三朵金花一个惊喜。可他递给我们的,是三面印着节俭标兵的破烂锦旗。“今晚,你们就戴着锦旗,给所有同事当服务员。”“让新人们都学学,什么是奉献!”老板话音刚落,沈姐在围裙下发了条微信。合作方八百万的尾款即刻被冻结。正倒酒的周姐拨了个电话。公司赖以生存的独家渠道商,宣布终止合作。而我,慢悠悠擦着桌子,拨通了我爸的电话。“爸,你投给张总那笔天使轮,可以撤了。”“哦对了,通知他明天从这栋别墅滚蛋。”想让我们伺候你?也不看看你这公司,吃的、用的、住的,到底是谁家赏的!

「尘星劫」最新章节列表_「柳青苍生」后续完整大结局-胡子阅读

「尘星劫」最新章节列表_「柳青苍生」后续完整大结局

作者:冰糖葡萄柚

这是一个被星辰预言笼罩的世界。古老的“星辰大劫”即将降临,群星错位,“尘星”坠落,预示着一个纪元的终结与混沌的开端。一个被预言为“灾厄之子”的少年,却拥有着能将混沌“尘星之气”转化为自身力量的“逆星之体”。

[带黑卡回国打脸,富家女竟是我的幕后金主]最新章节列表_林溪江辰完结-胡子阅读

[带黑卡回国打脸,富家女竟是我的幕后金主]最新章节列表_林溪江辰完结

作者:微微笑口常在

导语: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我摸了摸西装内袋里那张冰冷的黑卡。十年了。我从一个连学费都凑不齐的贫困生,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为的就是回来,把这张卡甩在那个女人面前。告诉她,林溪,你看不起的穷小子,现在有钱了。林溪,我回来了。

公公还是老公?最新章节目录番外+全文-胡子阅读

公公还是老公?最新章节目录番外+全文

作者:峥嵘岁月

我和竹马结婚了,日子过得不错,吃喝不愁。可是他那个鳏夫二十多年的父亲,经常在半夜偷看我洗澡,在晚上偷偷观察我。他却置之不理。我才明白,他娶我,是为了让公公宣泄自己的欲望。直到恢复记忆,我才发现我一直都记错了......

[火影之赛亚人皇途]小说全文txt完整版阅读-胡子阅读

[火影之赛亚人皇途]小说全文txt完整版阅读

作者:爱抽大会堂

穿越火影,觉醒纯血赛亚人系统,无尾巴无暴走,唯有越战越强的本能,濒死暴涨的战力!林夜,木叶孤儿,六岁遇鸣人,自此结下生死羁绊,做他唯一的光,做他最稳的盾。同进忍者学校,同历波国生死,同战忍界狼烟,鸣人逐火影之梦,他守鸣人之路。不篡主线,不抢高光,鸣人依旧是忍界的太阳,林夜便是那柄护佑太阳的利刃。超一燃焰,拳撼晓组织;超二惊雷,脚碾秽土军;超蓝破空,直面大筒木!当查克拉的极致碰撞赛亚人的肉身巅峰,当九尾的尾兽玉交织赛亚人的龟派气功。忍界的剧本,从此改写!大筒木又如何?神明又怎样?在赛亚人的拳头面前,一切皆是土鸡瓦狗!木叶双雄,鸣人与夜,并肩而立,拳定忍界,踏碎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