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的眩晕感持续了大约三息。
凌矪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枯树林中。树木干枯扭曲,枝条如鬼爪般伸向铅灰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混杂着某种陈腐的甜腻气息。
“灵力压制。”他立刻察觉到异常。体内的金丹运转明显滞涩,能调用的灵力不足平日的七成。这是秘境的常见限制,防止高阶修士以力破巧,但这次压制的程度似乎比记载中更严重。
他取出剑宗联络用的信符。玉符表面原本应该有十个光点,分别对应进入秘境的十位核心弟子。但现在,玉符上只有三个微弱的光点在闪烁,距离都很远,且正在缓慢移动。
裴芝瑶、厌清川、怀雾寂。
另外六人——包括那个天机阁的似酒不似玖——完全感应不到。
“空间随机传送,但并非完全无序。”凌矪收起玉符,握紧手中长剑。剑名“问心”,是他结丹时宗主所赐,剑身雪亮,此刻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远处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凌矪收敛气息,身形如风般向声源掠去。百丈外,五名修士正在苦战——三个是穿褐色短打的小门派弟子,两个是散修打扮。他们的对手是六尊石像守卫。
这些守卫约两人高,表面粗糙如未经打磨的山岩,但动作却异常灵活。它们的攻击方式简单直接:挥拳、砸地、冲撞。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浅坑。更棘手的是,石像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无形护甲,飞剑和法术打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一个小门派弟子躲闪不及,被石像一拳击中胸口。护体灵光瞬间破碎,他喷血倒飞,撞断一棵枯树后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结三才阵!”领头的散修是个中年汉子,手中朴刀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挡住一尊石像的进攻,“攻击关节!符文连接处!”
另外两人勉强配合,但阵型散乱,显然平时缺乏磨合。又一尊石像加入战团,三对六,败局已定。
凌矪没再观望。
问心剑出鞘。
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震耳的剑鸣。只是一道纯粹、凝练、快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线,从林间阴影中射出。
第一剑,刺入正挥拳砸下的石像右肩关节。
“咔嚓”一声轻响,石像整条右臂的动作陡然僵住,拳头在离那散修头顶三寸处停住。
第二剑,削过另一尊石像的膝盖后方。
石像前冲的势头骤止,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跪地。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凌矪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不到一息,每一剑都精准命中石像的符文连接点或灵力运转节点。六尊石像,六处破绽,六次出剑。
当他收剑回鞘时,六尊石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各种攻击姿态僵在原地。三息后,裂纹从被刺中的位置蔓延开来,石像崩解,化作一堆碎石。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幸存的四名修士目瞪口呆。
中年散修最先反应过来,抱拳躬身:“多……多谢前辈相救!”
“我不是前辈。”凌矪走到那重伤的修士旁,俯身检查。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创,但金丹未碎,性命无碍。他取出一颗剑宗的疗伤丹药塞入伤者口中,又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你们是哪一派?”凌矪问。
“我们是青岩门的。”一个年轻弟子颤声回答,“刚进来就被传送到这里,然后这些石像就出现了……”
“传送时,你们看到了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中年散修迟疑道:“好像……有一道光闪过,然后听到一个声音,说什么‘试炼开始’……”
凌矪心中一动。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你们继续往东南方向走。”他起身,指向枯树林深处,“那里灵气流动相对平稳,应是生门所在。小心些,这秘境不对劲。”
“那前辈您……”
“我还有事。”
凌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他需要尽快与裴芝瑶等人汇合。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那堆石像碎片。
碎石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他折返,拨开碎石,露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淡黄色晶石。晶石内部有细密的纹路,仿佛天然形成的微型阵法。
“这是……阵核?”凌矪皱眉。石像守卫体内有阵核不奇怪,但这块阵核的结构太过精妙,完全不像是批量制造的傀儡应有的工艺。
他收起晶石,再次感应信符。三个光点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裴芝瑶和厌清川正在缓慢靠近,而怀雾寂……他的光点几乎没动,且光芒有些暗淡。
受伤了?还是遇到了麻烦?
凌矪加快速度,向怀雾寂的方向掠去。
同一时间,秘境另一处。
似酒不似玖站在一条暗河边,河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无波,映不出任何倒影。
“水镜反照失效,有意思。”他蹲下身,伸手想触碰水面,但指尖在距离水面一寸处停住。直觉告诉他,碰到这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窥天镜仿品。镜面原本应该映出他的脸,但此刻,镜中只有一片旋转的混沌雾气。
“连窥天镜都被干扰了。”他挑眉,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这秘境的层级比预想中还高啊。”
他收起铜镜,转而取出一把古旧的算筹。算筹共四十九根,每根上都刻着细密的星象符号。他将算筹随意撒在地上,算筹落地后并未散乱,而是自动排列成一个奇异的图案。
“坎位为水,离位为空,震位有雷动之象……兑位……”他盯着算筹的排列,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推算,“兑位隐有生机,但需过‘金煞’之关。金克木,木生火,火炼金……原来如此。”
他看向暗河对岸。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石桥,桥身半朽,但桥头立着一尊青铜兽像,兽口衔着一颗暗淡的珠子。
“桥是生路,但守桥的是‘噬灵青铜兽’,专吞灵力。”似酒不似玖摸了摸下巴,“硬闯的话,我这小身板可不够它啃的。得找个替死鬼……哦不,是找个合作伙伴。”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咬破指尖,用血在符纸上画了个简易的传讯符。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却不是飞向空中,而是钻入地下,沿着某种无形的脉络向远处延伸。
“凌矪那小子应该能感应到同门的位置,让他先去汇合吧。我得找找……嗯,那个千面宗的小姑娘,或者幽冥谷的那个阴森家伙。他们应该对‘避开守关者’更有心得。”
他拍拍手,沿着暗河向上游走去,脚步轻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秘境,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枯树林深处,另一场战斗刚刚结束。
厌清川喘着粗气,周身环绕的火焰缓缓收敛。他面前倒着三尊石像,不,应该说是三堆焦黑的碎石。石像被高温熔化了部分,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呸!”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一时大意,被一尊石像从背后偷袭,虽然及时用火盾挡住,但冲击力还是震得他气血翻涌。
这些石像比他预想的难缠。火焰攻击确实有效,但需要持续灼烧才能破坏其核心,极其耗费灵力。就这么三尊,已经消耗了他近三成灵力。
“这鬼地方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恢复速度只有外界一半。”厌清川骂骂咧咧地检查战利品,从碎石中找到一块红色晶石,比凌矪得到的那块稍大,内部纹路也更复杂。
他收起晶石,感应了一下信符。两个光点在附近,一个是凌矪,一个是裴芝瑶。凌矪正在移动,方向似乎是……怀雾寂那边?
“幽冥谷那小子出事了?”厌清川皱眉。他对怀雾寂没什么好感,那家伙整天阴气森森的,看着就不舒服。但好歹是一起进来的,而且祖父说过,秘境中多个同伴就多份力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凌矪的方向赶去。
另一边,裴芝瑶的处境相对从容。
她没有遇到石像守卫,而是陷入了一片“幻雾林”。林中弥漫着淡紫色的雾气,吸入后会让人产生幻觉。她已经看到三次“同门求救”的幻象,每次都及时识破。
“雾气中有‘迷魂花’的花粉,混合了‘地瘴’的阴气。”她屏住呼吸,以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过滤膜。手中银针不时刺出,每一针都精准地刺破雾气中隐形的“瘴气节点”。
每破除一个节点,雾气就淡一分。渐渐地,她看清了林中的真实景象——没有树,只有无数扭曲的、仿佛人体肢干的灰色藤蔓,藤蔓上开着惨白色的小花,花蕊中不断喷出紫色粉末。
“妖植。”裴芝瑶眼神冷了下来。药王谷对天下草木了如指掌,但这种藤蔓她从未见过,显然是秘境独有的变异物种。
她取出一支玉瓶,拔开塞子,瓶中飘出一缕淡绿色的烟雾。烟雾触及藤蔓,藤蔓剧烈抽搐,白色小花迅速枯萎。
“百草净瘴烟”专克阴邪草木,但炼制不易,她只带了这一小瓶。
雾气快速消退,藤蔓也缩回地下。林中心露出一块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扭曲的文字。
裴芝瑶走近细看,辨认出几个字:“……血祭……门开……”
她心头一紧,立刻后退。但已经晚了。
石碑下的地面裂开,一只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猛地伸出,抓向她的脚踝!
怀雾寂所在处,战斗已近尾声。
他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肩。那里有一个贯穿伤,伤口边缘呈紫黑色,血肉正在缓慢坏死。最诡异的是,伤口中没有流血,反而不断渗出丝丝黑气。
他面前躺着两具“尸体”——如果那还能称为尸体的话。那是两个穿着破烂黑袍的人形生物,皮肤灰白,眼眶空洞,手中各握着一柄漆黑的短刃。短刃上还沾着他的血。
“阴尸傀儡……还淬了‘蚀魂毒’。”怀雾寂的声音比平时更冷。蚀魂毒是幽冥谷的禁忌毒术之一,能腐蚀魂魄,中者如无解药,三日之内魂飞魄散。
他遇到袭击时,这两具阴尸伪装成受伤的修士向他求救。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暴起发难。若非他修习幽冥功法,对死气敏感,及时偏开要害,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即便如此,右肩的伤势也极重。蚀魂毒正在向心脉蔓延,他以自身幽冥寒气强行压制,但最多只能撑一天。
怀雾寂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伤口,然后取出信符。三个光点,凌矪正在快速靠近,厌清川也在移动,裴芝瑶的光点则停滞不动。
他犹豫片刻,没有发出求救信号,而是盘膝坐下,运转幽冥谷秘传的“九幽镇魂诀”,试图逼出毒素。
但蚀魂毒如跗骨之蛆,他的灵力每一次冲击,都会引发剧痛,且效果微乎其微。
“需要纯阳类丹药或功法辅助……”怀雾寂额头渗出冷汗。幽冥谷功法偏阴寒,与蚀魂毒同源相斥,反而难以根除。若是有药王谷的“烈阳丹”,或是焚天阁的纯阳之火……
脚步声由远及近。
怀雾寂立刻警觉,手中已扣住三枚“幽冥刺”——以自身魂力凝成的阴毒暗器,中者魂魄会被暂时冻结。
来者从枯树林中走出,白衣胜雪,剑未出鞘,但周身散发着一股锐利而纯粹的剑意。
凌矪。
他看到怀雾寂的伤势,眉头微皱:“蚀魂毒?”
“嗯。”怀雾寂没有放松警惕,“凌师兄来得正好,我需要帮忙逼毒。”
凌矪走到他身前两丈处停住,这个距离既在攻击范围内,也留有反应余地。“怎么帮?”
“以纯阳剑气刺激我后背‘灵台’、‘至阳’、‘命门’三穴,力度三成,间隔一息。”怀雾寂转过身,露出后背,“请务必精准,稍有偏差,毒性可能逆冲心脉。”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请求。将后背要害暴露给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还要让对方用剑气刺激穴道,稍有异心或失误,怀雾寂必死无疑。
凌矪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纯白剑气。
第一指,点在灵台穴。剑气入体,怀雾寂浑身一颤,伤口处的黑气被逼出少许。
第二指,至阳穴。黑气涌出更多。
第三指,命门穴。怀雾寂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地,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但伤口处的紫黑色明显变淡了。
凌矪收手,取出一颗丹药:“剑宗的‘清心正元丹’,虽不对症,但能稳固心脉,延缓毒性蔓延。”
怀雾寂接过服下,闭目调息片刻,脸色好了些许。“多谢。”
“袭击者是什么人?”凌矪问。
“不是人,是阴尸傀儡,但操控手法极其高明。”怀雾寂看向那两具“尸体”,“它们会伪装、会配合,还会用毒。而且……”
他顿了顿:“它们的攻击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我来的。我怀疑,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和传承,在针对性地清除‘钥匙’。”
“钥匙?”凌矪想起祖父给的那枚玉简,“十钥齐聚?”

怀雾寂点头:“幽冥谷的古老记载中提到过只言片语。上古天碑破碎后,需要十把‘钥匙’才能重聚。钥匙并非实物,而是十种特定的‘命格’或‘传承’。我们十人,很可能就是这一代的钥匙。”
这个推测与凌矪之前的猜想吻合。但他仍有疑问:“如果我们是钥匙,那幕后之人为何要清除我们?他们不想天碑重聚?”
“或许他们想,但不想以‘我们’的方式重聚。”怀雾寂声音低沉,“又或许,天碑重聚会损害某些人的利益。凌师兄,这秘境本身,可能就是一场筛选,甚至……一场献祭。”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半边天空。
那个方向是——厌清川和裴芝瑶所在的位置。
凌矪和怀雾寂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能走吗?”凌矪问。
怀雾寂活动了一下右肩,伤口仍疼,但已无大碍。“可以。”
两人化作一白一黑两道流光,向爆炸方向疾驰而去。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那两具阴尸傀儡的“尸体”,在无人察觉时,悄然化为了两滩黑水,渗入地下。
更深处,某个不可知之地,一双眼睛正透过层层空间,注视着他们的身影。
一个嘶哑的声音低语:
“第二把钥匙,确认。第三把,第四把……正在接触。”
“计划,照常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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