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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雪枫在昏沉与高烧间挣扎了三天。

混沌中，她总听见母亲最后的叹息，看见裴子慕抱着林素离开的决绝背影。

第四日清晨，她勉强睁眼，见裴子守一脸关切地守在她榻前。

见她清醒，哑声开口：“你母亲已妥善安葬，是我之过。你父亲宽宏，答应不再追究。”

楚雪枫心痛如刀搅。

母亲娘家凋零，身为正房却被父亲宠妾灭妻，多亏有她这个‘儿子’撑腰。

如今意外横死，父亲即刻便能扶妾上位，所谓‘宽宏’，必然是得了裴子慕的钱财好处。

裴子慕见她不语，亲自端过药碗，一勺勺吹凉喂到她唇边。

楚雪枫木然张口咽下，药汁苦涩，呛得她眼泪直落。

“知道你怕苦，准备了糖水给你。”裴子守打开门，林素低眉，乖顺地捧上糖水。

楚雪枫狠狠瞪着她：“你滚！”

裴子慕低声哄着：“素素也病了，但还是为你亲手做了杏仁甜羹。乖乖喝了，嗯？”。

楚雪枫扭头，神色坚决。

裴子慕蹙眉：“雪枫，你母亲头撞上柱子，她的死是一报还一报的天意。素素失了母亲却还愿带病为你下厨。你连尝一口都不愿？”

见她万分抗拒，裴子慕强行捏住她下巴，把杏仁羹灌进她嘴里。

楚雪枫‘哇’地一声，连带着方才喝下的药全数吐出。

“既是糖水，为何是苦的？”她哑声问。

林素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夺过碗仰头饮尽。

“我三岁起便帮母亲做糖水，难道分不清甜苦？楚公子为何总不肯放过我？”

“我们这样的市井贱民，就应该任你欺辱吗？”

她哽咽着看向裴子慕：“小侯爷尝尝，到底是甜是苦？”

说罢，踮脚吻上裴子慕的唇！

裴子慕猝不及防，想要推开，手却扶上林素的腰，不由自主地向上攀升。

在即将触碰到她胸时，猛然惊醒，一把将她推开。

“成何体统！”他厉声道，耳根却红了，“你还是黄花闺女，今日之事我不会外传坏你名声，但绝不可再犯。”

林素垂首啜泣：“是我太委屈，才失了分寸，多谢小侯爷宽宏为我着想。”

楚雪枫气得发晕，抓起糖水碗狠狠砸在地上：“给我滚出去！”

瓷片飞溅，划过林素的脸，她呜咽着跪倒。

碎碗声惊动了途经的夫子，他推开门，看着地上跪着的林素诧异地询问：

“林小娘子，你的脸为何破了？”

林素委屈哭诉：“楚公子说我做的糖水是苦的。小侯爷帮我说了两句，她就拿碗砸我。我真的不明白，楚公子既是男儿，为何总似吃味，难道小侯爷当真有断袖之癖？所以楚公子才…”

夫子气得狠狠盯住他二人。

坊间传闻，总不能是空穴来风，若此事为真，这楚雪枫，断断留不得！

楚雪枫气急，张口就要说出她是女儿身。

裴子慕却挡在她面前，对夫子恭声道：“学生待雪枫如幼弟，绝无断袖之癖。”

楚雪枫闻言，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瘫软下来。

夫子脸色稍缓，冷哼：“春闱在即，好自为之！”

裴子慕忙跟出去相送。

屋内只剩下二人。

林素瞬间收起泪水，靠近楚雪枫耳畔，轻声道：

“我早知你是女子。”

楚雪枫身子一颤。

林素勾唇轻笑：“他日日在我铺前等糖水，等的时候，说的全是你。文采斐然，与谢凌不相上下；爱使些小性子，他却最爱你这般鲜活；你有洁癖，除了他旁人不能坐你的床...”

“他一腔痴情，引得我也动了心。本想做他的妾，可看到你那一刻——”

“我只想让你死！否则他一生都不会爱上我！”

楚雪枫气得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林素捂着脸，顺势跌向满地碎瓷。

裴子慕刚好走进来，看见倒林素倒在碎片中，素裙被鲜血染红。

他眼中一痛，迅速俯身扶起林素。

“看来那二十鞭，还没让你学会收敛。”

“是我把你惯坏了。今日，你该好好学学规矩。”

他一把将楚雪枫扯过来，逼着她跪在了碎瓷上。

楚雪枫抬眸，望着裴子慕冰冷的脸，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原来人死心后，是感受不到痛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