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在忙碌着 ,为游戏降临做着准备,一个朝东,一个向西,白日把两人像两粒尘轻轻吹散。
从清晨第一缕曦光爬上檐角,到午后霞色把长街染成柔软的锦缎,再到夜色铺开,星子细细洒满整个苍穹——陆星珩牵着沈清辞,慢慢走回那条被灯火温过的归途,享受着这短暂的温存 。
路边那盏旧灯晃着暖黄,他停了步,指腹在沈清辞腕侧轻轻摩挲:“回去睡吧,我还有些事要收尾。”
沈清辞唇角微微一颤,终究只化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抬手作别,转身才两三步,又忍不住回眸——夜风掠过,将那句卡在喉间的“别走”吹得满肩都是。
“早点休息,”她轻声补一句,像替对方掖好被角,“晚安。”
陆星珩垂眸笑开,眼底漾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仿佛轻轻一揽,就能把对方整个抱进怀里。
“好。”他答得也轻,却像在给夜色盖一枚最暖的印章。
沈清辞回到家中,带上门,玄关的灯像迟到的月亮,迟一步亮起。
衣帽间里,连衣裙与衬衫并排摇晃,像两列无声的旅客;她指尖掠过布料,忽然被一段陌生的温度惊住——那画面闪得太快,只剩斑驳色块,像旧胶片被火烧出焦边。
她怔了怔,像隔着毛玻璃看电影,轮廓晃来晃去,却怎么也凑不成一幅完整的画。默数片刻,松开紧蹙的眉,任那团理不清的雾留在原地,转身进入洗浴间——热水声一开,热水“哗”地一声落下,像拉下一道厚实的雨帘,她把自己丢进蒸腾的雾气里,任水流替她把满脑的乱麻一寸寸冲散。
浴室的镜子里雾气升腾,记忆却反方向清晰:
——雾里的公路,发烫的手镯,还有血、有人喊她名字。
泡沫沿锁骨滑到胸口,心跳比水流更急。她仓促冲净,水珠还挂在睫毛,就裹了浴巾冲出,湿发滴滴答答敲在地板,像催命的鼓点。
手镯甫一接通,他的嗓音先一步淌过来,带着低低的笑:“怎么啦,小夜猫子,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她声音带着未散的水汽,颤得几乎碎开:
“星珩……我好像……”
手镯里的电流杂音持续了三秒。洛星珩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心跳如擂鼓。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惨白的格子。她刚才说了什么?她说——她想起来了?
电话那头是死寂般的沉默。
“星珩?”沈清辞的声音发颤,“你还在吗?”
“……在。”洛星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清辞,你刚才说……”
“我想起来了。”沈清辞闭上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不是全部,是碎片……刚才戴上手镯的时候,那些画面不是别人的记忆,是我的。雾里的公路,发烫的手镯,还有血……是我的血。”她深吸一口气,“我在副本里,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掉进深渊之前,我对着手镯喊你的名字。我说‘星珩,别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呼吸声。
“你都记得?”洛星珩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全记得。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电影,只有声音和零星的画面。”沈清辞擦去眼泪,语气却异常冷静,“但我记得那种感觉——坠落的时候不害怕,只是遗憾,遗憾没能再见你一面。还有……手镯最后传来的温度,很烫,像要烧起来。”
“那是自毁程序。”洛星珩的声音低沉下去,“你死后,手镯感应到绑定者生命体征消失,启动了自毁。我也在那时切断了和它的连接。”他停顿了很久,“清辞,对不起。我花了两年才找到凶手,让你等了那么久。”
“不用说对不起。”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害人的人。星珩,你刚才说……你为我报仇之后,拉着他们同归于尽了?”
“嗯。”
“然后你重生了?”
“嗯。”
沈清辞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那我们还真是……生死相随。”她顿了顿,“星珩,我的记忆在慢慢恢复。刚才洗澡的时候,我又想起一些事——游戏开始第三个月,我种出了第一株能在游戏土壤里生长的土豆。虽然又小又涩,但能吃。我把消息发在区域论坛上,差点被人盯上,是你匿名警告了那些人。”
洛星珩沉默片刻:“你连这个都记得?”
“记得。后来你教我如何在论坛上隐藏身份,如何用密语交易物资。”沈清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窗玻璃,“星珩,如果我也重生了,为什么记忆现在才苏醒?”
“可能是手镯的刺激。”洛星珩的声音逐渐恢复平静,“内测玩家的道具都带有数据残留,你戴上手镯,触发了深层的记忆碎片。也可能……你的重生和我不完全一样。我是完整的记忆回归,你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苏醒。”
沈清辞低头看向手腕,银色手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不管怎样,这是好事。我有前世的经验,哪怕只有一部分,生存几率也会大很多。”
“但你会更痛苦。”洛星珩轻声说,“那些记忆……并不美好。”
“可它们让我更了解那个世界,也更了解你。”沈清辞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星珩,前世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是不是特别没用?除了幸运值高,什么都做不好,总是拖累你。”
“从来没有。”洛星珩斩钉截铁,“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撑。清辞,你不知道……找到你的那天,我看到你还活着,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哪怕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你还活着,会对我笑,会叫我星珩——那就够了。”
沈清辞的眼泪再次涌出。她咬住嘴唇,不让呜咽声泄露。“这一世,我会做得更好。”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只要活着,还要和你一起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我们会的。”洛星珩的声音温柔下来,“清辞,既然你也重生了,计划需要调整。你有前世的经验,知道哪些资源点安全,哪些区域危险。游戏开始后,我们可以同步行动。”
“我记得7-22区的地图。”沈清辞闭上眼睛,努力从记忆碎片里挖掘信息,“西侧五十公里有个废弃加油站,地下仓库里藏着三个中级物资箱,但被一群变异野狗守着。北边二十公里有个隐藏商店,需要用特定物品兑换……对了,兑换物是‘生锈的齿轮’,在加油站附近的修理厂能找到。”
洛星珩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在记。继续说。”
“7-22区和你的初始区域相邻吗?”
“相邻。我在6-21区,两个区域交界处有条跨区公路,但前期有空气墙封锁,需要特殊道具或完成任务才能通过。”洛星珩顿了顿,“不过我有办法。前世我知道一个漏洞,利用时空乱流的不稳定性可以短暂穿越区域屏障,虽然危险,但值得一试。”
“别冒险。”沈清辞立刻说,“我们有手镯,可以随时联系。等实力足够再汇合。”
“听你的。”洛星珩从善如流,“清辞,你现在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记得天赋系统的细节吗?”
沈清辞努力回想:“天赋分S、A、B、C、D五个等级,S级最高。每个人的天赋类型和自身特质相关……我的‘命运眷顾’是S级被动,主要提升幸运相关属性。你的天赋是‘战斗本能’,A级主动天赋,进入战斗状态后提升反应速度和伤害。”
“对。”洛星珩补充道,“但这一世我要拿到‘天赋融合水晶’,让你成为双天赋者。如果成功,你可能会觉醒一个与植物学相关的第二天赋。”
“植物学……”沈清辞若有所思,“前世第三个月,我确实感觉到自己对植物有某种特殊的亲和力。当时以为是幸运值的影响,现在想想,可能已经是天赋的雏形。”
“有可能。”洛星珩说,“游戏系统会扫描玩家的知识体系和潜意识,天赋觉醒往往与之相关。清辞,这几天你尽量多接触植物相关的知识,强化这种潜意识印象。”
“好。”沈清辞看了眼时间,已是深夜十二点,“星珩,你今天也累了,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再详细规划。”
“嗯。你也早点睡。”洛星珩停顿了一下,“清辞。”
“嗯?”
“能再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沈清辞心头一暖:“我也是。晚安,星珩。”
“晚安。”

通话结束。沈清辞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月光如水,手腕上的银色手镯微微发烫,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她闭上眼睛,放任那些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洛星珩浑身是血地站在她的破车前,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身后倒着三个想抢物资的玩家。他转头看她时,眼里的杀气瞬间褪去,变成小心翼翼的温柔:“清辞,没事了。”
——她第一次种出那颗小土豆时,兴奋地对着手镯絮絮叨叨说了半小时。洛星珩在那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
——跨年那晚,两个区域同时下雪。她把手镯伸出车窗外,说:“星珩,你那边也下雪了吗?”他说:“下了。清辞,新年快乐。明年一定陪你过。”
明年。
他们没有明年了。
沈清辞睁开眼,泪水滑入鬓角。她擦干眼泪,起身打开台灯,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前世记忆碎片整理(持续更新)
1. 7-22区地图要点:加油站(危险)、隐藏商店(齿轮兑换)、北侧峭壁有鹰巢(可获取羽毛,高级箭矢材料)
2. 初期可种植作物:土豆(耐旱)、仙人掌(储水)、地衣(极端环境)
3. 危险玩家团体:“鬣狗帮”(7-22区东部活动,专抢落单者,首领代号“疤面”,左脸有刀疤)
4. 系统机制细节:每日零点刷新物资箱,暴雨天气刷新率提升但危险度增加,月圆之夜变异生物活跃度+50%
5. 天赋使用技巧:被动天赋可通过“专注冥想”微调效果方向,主动天赋有隐藏冷却时间(系统不显示但存在)
她写满一页,又翻到下一页,开始画7-22区的简易地图。记忆随着笔尖流淌逐渐清晰——那个世界虽然残酷,却也有规律可循。前世她花了三年才摸索出的经验,这一世从一开始就握在手中。
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
同一片月光下,洛星珩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着数个文档窗口。中央最大的窗口里是他正在编写的《末日生存指南(修订版)》,根据沈清辞记忆恢复的情况,他需要增加大量区域特定信息和天赋进阶技巧。
右侧小窗口是倒计时:5天22小时17分。
左侧是暗网论坛的实时刷新页面。那个匿名内测玩家又发帖了,这次的内容更具体:
“关于初始天赋抽取的忠告:放松,跟随直觉。系统会扫描你的深层意识,越抗拒结果越糟。想要战斗天赋就别想着和平,想要辅助天赋就别怀揣杀意。诚实地面对自己。”
下面有人嘲讽:“楼主中二病犯了?”
但洛星珩知道这是真的。前世确实有人因为心理抵触,抽到了完全不适合自己的天赋,生存率大打折扣。他在这条帖子下匿名回复:“谢谢,有用。”
然后他关掉论坛,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双天赋觉醒可行性分析》。
根据前世接触过的内测玩家透露的信息,天赋系统的底层代码存在“插槽”概念。每个玩家默认只有一个激活插槽,但理论上存在扩展可能。“天赋融合水晶”就是钥匙之一。那五枚芯片中的一枚,蚀刻的符号与天赋面板的加密字段高度相似,很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钥匙”。
如果让沈清辞在抽取天赋时同时接触两种钥匙,会发生什么?
洛星珩在文档里列出可能的结果:
1. 成功觉醒双天赋(理想情况,概率30%)
2. 天赋变异(单天赋升级或异化,概率40%)
3. 天赋冲突导致失效(最坏情况,概率20%)
4. 未知副作用(概率10%)
风险不低,但值得一试。他继续写下应对方案:如果出现情况3,立即使用“天赋重置卷轴”(稀有道具,需要提前获取);如果出现情况4,根据副作用类型对症处理。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该睡了,明天还要去郊区布置陷阱。但就在他准备关机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清辞发来的图片。
点开,是一页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前世记忆的碎片,还配了简单的地图标注。在页面右下角,她用铅笔画了一朵小小的、正在发芽的花。
图片下面附着一行字:“星珩,我想好了。这一世,我不只要活下去,还要在末日里种出一片花园。你说过的,我是能在末日里扎根的树。”
洛星珩看着那行字,许久,缓缓露出笑容。他在回复框里打字:“好。我帮你松土施肥,你负责开花结果。”
发送。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正好照在手腕的手镯上。银色金属反射着微光,像夜空中最固执的星。
闭上眼睛前,他默念着倒计时。
五天。
四天。
三天。
两天。
一天。
然后,他们将再次踏入那个数据化的地狱。但这一次,他们手握彼此的记忆,握着提前布局的优势,握着绝不重蹈覆辙的决心。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熄灭。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偶尔有巡逻车的红蓝灯光一闪而过。没有人知道,在这看似平常的夜晚,两个重生者的命运线正紧紧缠绕,编织着一张对抗末日的大网。
而网的中心,是他们誓死守护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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