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沉默地吃着饭团。他知道林雨说得对,但他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
每月一万二的房贷,父母每月三千的赡养费,还有各种生活开销...他就像一匹被拴在磨盘上的驴,只能不停地转圈。
下午,李诺开始收集构建预测模型所需的数据。
正如他所料,关键数据源缺失严重。
给数据部门发邮件请求支持,收到的回复却是:“该数据涉及多个部门,协调需要时间,预计下周能提供部分。”
下周?王总要的是后天。
李诺硬着头皮去找王总说明情况,却吃了闭门羹——王总正在“接待重要客户”。
晚上八点,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李诺还在尝试用现有数据拼凑模型,
但结果显然不尽人意,突然感到头痛欲裂,决定去楼梯间透透气。
推开安全门,他惊讶地看到林雨坐在台阶上,眼睛红肿。
“怎么了?”李诺问。
林雨慌忙擦擦眼睛:“没事...就是王总说我设计的界面‘不够高级’,让我全部重做,明天就要。”
“全部重做?那至少需要三天啊!”
“他说如果做不完,就说明我不适合这个职位。”林雨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真的尽力了,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小时,但他还是不满意...”
李诺在她旁边坐下:“这不是你的问题。王总总是这样,提出不可能完成的要求,然后怪员工能力不足。”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林雨问。
李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无处可去。现在大环境不好,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已经算幸运了。至少...工资还行。”
“用健康和生命换来的工资,真的值得吗?”林雨轻声说。
这个问题,李诺问过自己无数次。每次答案都一样:他没有选择。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到工位,继续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搏斗。
凌晨一点,李诺的模型勉强有了雏形,但准确率低得可怜。
他知道这样的东西交上去一定会被骂,但他已经到极限了。
他决定小憩十五分钟。刚趴在桌上,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诺诺,还没睡啊?”母亲的声音透着担忧。“嗯,加班呢。妈你怎么还没睡?”
“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你最近声音听着很累。要注意身体啊,钱挣不完的。”
“知道了妈,你也是,按时吃药。”
“放心,妈没事。你爸今天还念叨,说你上次回家都是三个月前了。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
“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回。”李诺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承诺。
挂掉电话,李诺感到眼眶发热。他想起小时候,父母总是把最好的都给他,
自己却省吃俭用。现在他工作了,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却连回家看看的时间都没有。
凌晨三点,李诺终于完成了一个勉强能看的模型。保存文件,
准备发邮件给王总,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站起来,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呼吸变得困难。
试图呼救,但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黑暗吞噬了他。
醒来时,李诺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他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瓶架。
“你醒了?”林雨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我...怎么了?”李诺的声音沙哑。
“你在办公室晕倒了,是保安发现你的。”林雨说,“医生说你严重过劳,心脏也有问题,再晚一点可能就...”
她说不下去了。
病房门被推开,王总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小李啊,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呢!”

王总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小张接手了。”
李诺的心一沉。小张接手?这意味着他一个月的努力成果将归别人所有。
“王总,那个模型我其实已经...”
“好了好了,别想工作的事了。”王总打断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这次晕倒,公司很重视,决定给你放一周带薪假,好好休养。”
一周带薪假?听起来很慷慨,但李诺知道,等他回来时,他在项目中的位置很可能已经被取代了。
王总又说了些场面话,然后匆匆离开了,说是还有个重要会议。
林雨看着王总离开的背影,小声说:“虚伪。”
李诺苦笑着闭上眼睛。
住院的第三天,李诺接到了人力资源部的电话。
对方委婉地表示,由于他“健康原因”,可能不再适合目前高强度的工作岗位,公司正在考虑为他调整岗位。
“调整岗位?”李诺问,“具体是做什么?”
“这个还在讨论中,可能是后勤支持类的岗位。当然,薪资也会相应调整,大约是现在的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那连房贷都不够还。
李诺挂掉电话,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所谓的“关怀”?
在他为公司拼命工作三年后,一次晕倒就让他面临降薪调岗的命运。
那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了——陈总,投资方的代表。
“李诺是吧?感觉怎么样?”陈总没有带果篮,只拿着一份文件。
“好多了,谢谢陈总关心。”
陈总点点头,开门见山:“我看了你的提案,很有想法。
特别是数据分析部分,虽然数据不全,但你的处理方式很有创意。”
李诺有些意外:“您看了我最初的提案?”
“是的,王总发给我的版本和你最初提交的有不少出入。
我很好奇,所以就找他要了原版。”
陈总说,“我直说吧,我们公司正在组建一个新的数据分析团队,需要有能力有想法的人才。你有兴趣吗?”
李诺愣住了:“我...当然有兴趣,但我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们公司不鼓励加班文化。”陈总认真地说,“事实上,我认为长期加班是管理无能的表现。好的管理者应该提高效率,而不是延长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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