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日,北城的风裹着碎冰碴子,刮得人脸颊生疼。
苏晚站在“烬”酒吧的门口,指尖攥着的邀请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烫金的“周年庆典”四个字,在昏黄的路灯下,刺得她眼睛发酸。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条街,不会再见到那个名字——陆烬。
可命运偏生爱开玩笑。她接手的第一个设计项目,合作方的负责人,赫然就是陆烬。而今晚这场庆典,是他的酒吧开业三周年。
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将她吞没。霓虹灯光旋转着,在晃动的人影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碎片。空气中混着酒精、香水和烟草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苏晚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吧台后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侧脸的轮廓依旧锋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是陆烬。
三年不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褪去了年少时的桀骜,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却也更冷了,像淬了冰的刀。
苏晚的心跳骤然失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带着烟草和烈酒的气息,瞬间将她拉回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跑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
苏晚的身体僵住,缓缓转过头。陆烬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苍白的脸,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总。”她用力抽回手,指尖发麻,声音干涩得厉害,“我走错地方了。”
陆烬嗤笑一声,松开手,指尖的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火星溅起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白色长裙,眼神冷得像冰:“走错?苏设计师的邀请函,可是我亲手让人送过去的。”
苏晚的脸更白了。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公事公办,陆总不必如此。”

“公事公办?”陆烬挑眉,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烈酒的灼意,“苏晚,三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装模作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怒意,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她撕碎。
苏晚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吧台,疼得她闷哼一声。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有人朝这边看过来,目光暧昧。
陆烬的眼神更沉了。他伸手,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某种近乎粗暴的温柔:“怎么?怕了?当年你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苏晚的心脏。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陆烬,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没必要?”陆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更多侧目,“苏晚,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赖掉!”
他的话像惊雷,炸得苏晚浑身发抖。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和痛苦,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着。是,她欠他的。欠他一个解释,欠他一个未来,欠他整整三年的时光。
可她能怎么办?
当年苏家破产,父亲重病,走投无路的她,只能答应母亲的要求,离开他,嫁给那个能救苏家的男人。
虽然最后,她还是逃婚了。可她和他之间,早已隔着千山万水,再也回不去了。
“我喝多了。”陆烬别过头,声音沙哑,“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晚挣扎着,却挣不脱。只能被他拖着,穿过喧嚣的人群,走进酒吧深处的休息室。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休息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的烟草味和酒味,浓烈得让人眩晕。
陆烬松开手,转身靠在门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苏晚的手腕红了一圈,她揉着腕子,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回来?”陆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不甘。
苏晚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工作。”
“工作?”陆烬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北城这么大,你偏偏要来我的公司?苏晚,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苏晚抬起头,眼眶泛红,“我只是……”
她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会遇见他。
陆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只是什么?只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很重。苏晚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陆烬,你放开我。”
“放开你?”陆烬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开我?”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带着烈酒的灼热。苏晚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他的体温。
“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烬的唇就猛地覆了上来。
带着惩罚性的力道,粗暴地碾过她的唇瓣。没有温柔,只有压抑了三年的怒意和思念,像火山喷发,瞬间将她吞噬。
苏晚的身体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想推开他,指尖却软得像棉花。只能任由他吻着,吻得她喘不过气,吻得她眼泪掉得更凶。
三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里的他,依旧是那个会在夏天的夜晚,骑着单车带她去看星星的少年。
可梦醒了,一切都变了。
陆烬的吻渐渐慢了下来,力道也轻柔了些。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拭去她的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晚,我好想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苏晚所有的伪装。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失声痛哭。
“陆烬……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声音哽咽。
陆烬的身体僵住,随即,他用力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肩膀微微颤抖。
“别哭……”他的声音也带着哭腔,“苏晚,别哭……”
休息室里,壁灯昏黄。两个久别重逢的人,相拥而泣。
门外的音乐依旧喧嚣,门内的时光,却仿佛倒流回了三年前。
那天晚上,苏晚喝醉了。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只知道陆烬一直陪在她身边,一杯杯地替她挡酒,又一杯杯地看着她喝下去。
后来,是陆烬把她抱上车的。
车子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苏晚靠在陆烬的怀里,意识昏沉。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他的心跳。
“陆烬……”她迷迷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衬衫。
“我在。”陆烬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你还爱我吗?”苏晚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陆烬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