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母亲还在踹门,陈曦在拉她。
“走吧阿姨,求这种烂人没用。我就算去卖血,去借高利贷,我也要把林策救回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背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往下滑。
直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才敢大口喘气。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手里的钱。
那是陈曦攒了三年,准备我们结婚一起买房用的。
我把钱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塞进枕头底下的那个铁盒子里。
那里已经存了四万多。是我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还差很多。
哥,对不起,我没本事,凑不够五十万。
我看着满手的血,突然笑了。
陈曦,刚才那一巴掌,打得真好。
以后忘了我吧。
嫁给大哥,他比我稳重,比我温柔。
最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要有一个健康的肾了。
而我,会成为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
陈曦走后的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
浑身骨头像是被蚂蚁啃食一样酸痒剧痛。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在神智还清醒的时候,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我费力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书包。
那里面装着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
是我一个月前偷偷去红十字会拿的。
那时候工作人员看我年轻,还劝我再考虑考虑。
我当时笑着说:“我就是想做个好事,万一哪天出意外了,还能废物利用。”
我拿出笔,手抖得厉害,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在“指定受赠人”那一栏,我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林策”两个字。
生怕写错一个笔画,这颗肾就迷路了。
填完表,我把它小心翼翼地装进那个防水的文件袋里,挂在脖子上。
这是我的通行证,是我去见阎王爷之前,必须交出去的投名状。
做完这一切,我拿出了手机。
我想给他们留点什么。
但我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
胡子拉碴,满脸的死灰气,嘴唇干裂出血,牙龈肿胀得包不住牙齿。
如果大哥看到这样的我,肯定会伤心的。
他那么聪明,从小就最懂我。
我翻箱倒柜,找出了那套西装。
这是之前为了求婚买的,便宜货,但也要五百块。
当时带回家,母亲骂我乱花钱,大哥虽然嘴上不说,眼神里也有心疼。
我强撑着去洗手间刮了胡子。
我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上白衬衫,打好领带,换上西装。
最后,我戴上了一副墨镜,遮住那双已经凹陷下去、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把手机架在泡面桶上,打开了录像。
镜头里的男人,穿着西装,带着墨镜,努力挺直了脊背,笑得没心没肺。
“喂,老妈,大哥,还有那个……陈曦。”
我开口,声音嘶哑。
赶紧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当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去那边享福了。”
“别哭啊,我这种坏种,死了也是祸害阎王爷去的。”
“那五十万其实是骗你们的,我没那么贪财……”
说到这,我停顿了一下,因为一股热流又要涌上喉咙。
我死死咽了回去,喉结滚动,接着说:
“妈,别太操劳了,对自己好点。”
“哥,以后得靠你撑起这个家,要有个当顶梁柱的样子。”

“陈曦……”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陈曦,忘了我吧。”
“这辈子我混蛋,下辈子……下辈子如果不生病,我一定努力赚钱,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
眼泪顺着墨镜边缘流下来。
“我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就是有点累。”
“我是个爷们,这点痛算个屁。”
“我困了,想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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