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安宁侯府,因为御赐宅邸的牌匾还未挂上,府中下人依旧习惯称“苏府”。
里面一片寂静。
苏彻回到书房,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在宽大的书案后坐下。冰凉的紫檀木触感,让他脑中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归于一片冰冷的清明。
凤台宴上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
林楚温和表面下的试探与疏离。
高天赐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贪婪。
百官那各异的目光。
以及,那看似荣宠、实则将他高高架起、远离权力核心的“安宁侯”爵位。

一切,都与前世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心境,以及……他早已布下的后手。
“影卫”的指挥权,还有与各地暗桩的联络方式与名单。
按照前世轨迹,林楚的旨意,很快就会到了。她会打着“体恤”的旗号,说他如今身份尊贵,不必再沾染这些阴私琐事,该交由“可靠之人”打理。而那个“可靠之人”,自然是高天赐,或者高天赐安排的亲信。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影卫,是他当初为林楚组建的一支绝对精锐的暗杀、情报与护卫力量。人数不多,仅三百,但个个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经过他结合现代特种作战理念的残酷训练,精通潜伏、刺杀、刺探、护卫,装备精良,忠诚度在以往看来毋庸置疑。
各地暗桩,则是“谛听”的耳目延伸,渗透在官府、市井、商旅甚至绿林之中,构成了一张庞大而隐秘的信息网络,是天明帝国阴影中的眼睛和耳朵。
这两样,是他曾经为林楚打造的,最锋利的匕首和最明亮的镜子。
如今,这把匕首,这面镜子,要调转方向,来对付他了。
可笑,可叹。
不过,前世他毫无防备,心痛于背叛,心灰意冷之下,将指挥权与部分核心名单交了出去,导致影卫被清洗、打散、重组,暗桩网络被破坏、拔除、替换,无数兄弟惨死,也彻底断送了自己最后的耳目和反抗能力。
这一世……
书房外,极轻微地,响起了三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叩击声。两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
“进。”苏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黑影闪入,又迅速合上门。来人一身夜行衣,身形挺拔如松,正是赵家宁。他脸上还带着凤台殿外值守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毫无倦意。
“先生。”赵家宁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私下里,他和庞小盼等核心旧部,依旧习惯称苏彻为“先生”,而非侯爷。
“起来说话。凤台殿那边如何?”苏彻示意他坐下。
赵家宁没有坐,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站姿,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宴会将散,陛下已起驾回宫。高天赐喝得烂醉,被亲卫扶去偏殿休息,嘴里……不干不净。”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怒意,“说了不少对先生不敬的狂言。不少趋炎附势之徒围着他奉承。”
苏彻点点头,不以为意:“跳梁小丑,不必理会。可有其他异常?”
赵家宁神色一肃:“有。宴会中途,末将手下心腹来报,高天赐的心腹参将,傍晚时分以‘整顿军纪、核查名额’为由,突然去了西郊大营和南城卫所。”
西郊大营,驻扎着两万京师卫戍部队,其中至少有三成中低级军官是苏彻当年提拔或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南城卫所,则是赵家宁直属管辖的禁军一部所在。
“动作倒快。”苏彻冷笑,“结果如何?”
“西郊大营,三名都尉被当场拿下,罪名是‘吃空饷、懈怠训练’,已押入军中黑牢。南城卫所,因是末将直辖,他们没敢太放肆,但仍以‘协助核查’为名,调走了近半年的兵员册和粮饷记录。”赵家宁拳头握紧,骨节发白,“那三名都尉,都是跟过我们打过硬仗的老兄弟,为人耿直,绝无吃空饷之事!这分明是裁赃陷害,意在清洗!”
果然,和前世一样。先从军中他影响力较大的地方下手,剪除羽翼。
“我们的人有什么反应?”
“兄弟们都很愤怒,但末将之前得了先生吩咐,严令各部谨守本职,不得妄动,所以……暂时压住了。”赵家宁看向苏彻,眼中带着困惑和急切,“先生,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高天赐那厮胡作非为,陷害忠良?那三个都尉,在黑牢里怕是……”
“放心,他们暂时死不了。”苏彻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高天赐此举,意在试探,也在激怒我们。若我们此时跳出来反抗,便是‘结党营私、对抗朝廷’,正好给了他口实,将清洗扩大化。那三位都尉,官职不高,分量不够,高天赐留着他们,比杀了他们更有用,这是钓我们上钩的饵,也是向陛下展示他‘勤于正事、整顿军纪’的功劳。”
赵家宁一怔,随即恍然,但怒气未消:“难道就任他拿捏?”
“当然不。”苏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是,现在还不是硬碰的时候。我们的根基,不在朝堂,不在这一兵一卒。家宁,我之前悄悄让你暗中筛选、联络的可靠旧部,进行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赵家宁精神一振,低声道:“按先生吩咐,未通过任何文书,只由末将和几位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以私下探望、聚会为由,已暗中联络了分散在各军、各部、乃至地方的兄弟,共计一百四十七人。皆是经历过生死考验,对先生忠心不二,且目前职位不高不低、不易被重点关注之人。名单在此。”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后,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绢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密麻麻写着名字、现职和简易联络方式。
苏彻接过,就着月光快速扫了一遍。名单上不少人,他都有印象,确实是可托付生死的骨干。他记下内容,指尖内力一吐,绢纸瞬间化为齑粉,从窗缝洒出,消散在夜风中。
“很好。告诉他们,保持静默,一如往常。但要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听候下一步指令。家眷安置问题,可找庞小盼,他会通过商号渠道妥善解决。”
“是!”赵家宁点头,随即又忧心道,“先生,高天赐清洗军中,下一步恐怕就会对‘谛听’和影卫下手。我们……”
话音未落,书房外院中,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管家老何刻意提高的、带着惶恐的通报声:
“侯爷!侯爷!宫里有旨意到了!是陛下身边的陈公公亲自来的!”
来了。
比前世,似乎还早了半个时辰。
看来,林楚心中的不安,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重一些。或者,是高天赐的枕头风吹得更急了。
苏彻与赵家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家宁眼中怒火一闪,随即化为凝重,对苏彻微微颔首,身形如狸猫般悄然后退,隐入书房内室的阴影中,呼吸声几不可闻。
苏彻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衫,脸上那抹冰冷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略带疲惫和讶异的表情,这才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本侯知道了。请陈公公前厅稍候,本侯更衣便来。”
“是,侯爷。”老何的脚步声远去。
苏彻不慌不忙地点亮了书桌上的蜡烛,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黑暗。他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那张苍白、疲惫、带着恰到好处“旧疾复发”痕迹的脸,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然后,他才缓步走出书房,向前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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