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当天清晨，虞晚冬提前两小时抵达办公室。
她换上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颈间的疤痕被一条丝巾巧妙遮掩。
镜中的女人眼神锐利，已经看不出昨日遇袭后的惊惶。
许哲推门进来时，她正在最后审阅文件。
“你的车处理好了，肇事车辆还在查。”他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赵启明最近三个月与周氏集团有五笔大额资金往来，名义是项目合作，但项目本身都存在问题。”
虞晚冬接过文件：“足够在董事会上质疑他的动机了。”还有一件事。”许哲稍作停顿，“王云霞昨晚离开后，没有回老家。我的人查到她去了城西一家小旅馆，今早退房后失去踪迹。”虞晚冬抬眼：“被灭口？”
“不确定，但她的消失对赵启明有利。”
许哲看着她，“今天的董事会，赵启明一定会拿三年前的车祸说事，甚至可能抛出所谓的‘证据’。你准备好了吗？”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虞晚冬合上文件，“许哲，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上午九点，董事会会议室座无虚席。赵启明坐在主位右侧，与几位股东低声交谈，看到虞晚冬和许哲进来时，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
“晚冬来了，快坐。大家都等着呢。”
虞晚冬在主位坐下，许哲自然地坐在她右侧。
这个位置安排让几个老股东交换了眼神——看来遗嘱中的“特别顾问”不是摆设。
会议开始，例行汇报后，赵启明果然发难。“关于遗嘱的安排，我认为有必要重新审议。”他拿出几份文件，“许总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是外人。而且...”
他故意停顿，环视全场，“我最近听到一些传闻，关于三年前虞小姐那场车祸，似乎与许总有些关联。”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虞晚冬平静地端起茶杯：“赵董，说话要有证据。”
“我当然有。”赵启明示意助理分发文件，“这是三年前警方的调查记录补充材料，显示车祸当天，有目击者看到许总的车在虞家附近出现。而且，刹车系统的破坏手法，与许氏集团旗下一家汽修厂的维修记录高度相似。”
文件传到虞晚冬面前，她扫了一眼，轻笑出声。
“赵董，这份‘证据’有几个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
“第一，目击者王云霞，昨天亲自到我办公室承认，她是被人用十万块钱收买做伪证。收买她的人左手手背有烫伤疤痕。”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启明的手。他下意识将左手放到桌下。
“第二，关于汽修厂的记录。”虞晚冬切换幻灯片，“这家汽修厂三年前确实属于许氏，但在车祸发生前三个月，已经转让给了一家名为‘辰光’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幕布上出现股权结构图，最终指向一个名字：赵启明。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赵启明脸色铁青：“这...这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可以请专业机构鉴定。”
许哲缓缓开口，“赵董，我很好奇，你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我，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董事长的位置，还是为了掩盖三年前真正的罪行？”
“你胡说什么！”赵启明拍桌而起。
“三年前，虞小姐车祸的同一天，你的私人账户有一笔五百万的境外转账。”
虞晚冬回到座位，语气冰冷，“收款方是一个瑞士账户，而这个账户在随后三年里，又陆续收到数笔来自虞氏集团隐秘资金的汇款。赵董，你能解释一下吗？”
赵启明额角渗出冷汗：“这是商业合作...”
“什么商业合作需要走隐秘账户？”一位原本中立的股东质疑。
“而且，”虞晚冬加重语气，“我父亲去世前一周，曾经调整过公司的审计安排，点名要重点审查你分管的几个项目。赵董，这又是为什么？”
局面彻底扭转。几个原本支持赵启明的股东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闯了进来，穿着皮夹克，神色匆忙。
他的眉眼与许哲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许哲是冷峻的精英感，这人却带着野性和不羁。
“抱歉，我来晚了。”男人径直走到会议桌前，目光在虞晚冬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许哲，“大哥，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不叫我？”
许哲的脸色第一次出现裂痕：“秦且初，你来做什么？”
秦且初？虞晚冬迅速回忆。许哲的弟弟叫许辰，已经去世。
这个秦且初是...
“当然是来参加董事会。”秦且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无视满屋惊诧的目光，“毕竟，按照虞老先生遗嘱的附加条款，如果许哲不能履行特别顾问职责，替补人选是我，对吧？”
赵启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遗嘱确实有这条！许总涉嫌三年前的案件，理应回避！”
虞晚冬看向许哲，用眼神询问。许哲微微点头，证实了这条条款的存在。
“秦先生，”虞晚冬冷静开口，“即使条款存在，也需要董事会表决通过。而且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许总需要回避。”
秦且初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玩世不恭：“虞小姐，别急着护着他。我这次来，可是带了一份大礼。”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关于三年前车祸，以及我弟弟许辰死亡的真相。”
许辰的死？虞晚冬心头一震。
许哲猛地站起来：“且初，不要在这里...”
“为什么不要？”秦且初挑眉，“大哥，你瞒了三年，还不够吗？”
他转向众人，“三年前，虞小姐车祸的同一天，我弟弟许辰死于药物过量。警方定性为意外，但我知道不是。而这两件事之间，有一个关键的联系人——”
他故意停顿，直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周璇。”
会议室再次哗然。
秦且初继续道：“周璇一直迷恋我大哥，但许辰却阴差阳错拿到了她的一些秘密。
车祸发生前一周，许辰约我见面，说如果自己出事，一定是周璇做的。
他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是周氏集团与虞氏内部人员勾结，侵吞公司资金的证据。”
“U盘在哪里？”虞晚冬问。
“这就是有趣的部分。”秦且初看向赵启明，“许辰说，他复制了一份，寄给了虞振华先生。而原件，他在见我的前一天，藏在了你们都知道的地方。”
许哲的脸色变得苍白：“且初，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秦且初提高声音，“大哥，你为了保护虞小姐，替她挡了多少事？甚至不惜让人误会你是凶手！但现在虞老先生不在了，那些人更肆无忌惮了！今天虞小姐被跟踪袭击，你以为是谁干的？”
赵启明突然大笑起来：“精彩！太精彩了！但秦先生，你空口无凭，有什么证据证明周璇涉案？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许辰不是自杀？”
秦且初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是三年前许辰死亡当晚，周璇的车出现在许辰公寓附近。
“这也不能证明什么...”赵启明声音弱了下去。
“还有这个。”
秦且初又拿出一份医疗报告，“许辰死亡当晚，周璇因为手臂割伤去过私人诊所。
伤口的位置和形状，与许辰指甲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完全吻合。这份报告，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拿到的。”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虞晚冬消化着这些信息。如果秦且初说的是真的，那么三年前的车祸，很可能也是周璇所为——因为许辰发现了她的秘密，而她误以为许辰把证据告诉了虞晚冬。
“赵董，”虞晚冬打破沉默，“你现在还要坚持重新审议遗嘱吗？”
赵启明面如死灰。
“我认为，”一位年长的股东开口，“今天的会议可以到此为止。关于赵董的问题，我建议成立特别调查组。至于许总的顾问职位...”
他看向秦且初，“既然有替补条款，而且许总确实牵涉到三年前的案件，是否暂时回避，等调查清楚？”
“我同意。”另一位股东附和。
虞晚冬看向许哲。他轻轻点头，眼神复杂。
“好。”虞晚冬起身，“特别调查组今天成立，由王董牵头。在调查期间，许总暂时回避顾问职责，由秦且初先生暂代。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虞晚冬、许哲和秦且初。
“现在可以告诉我全部真相了吗？”虞晚冬看着两兄弟。许哲疲惫地坐下：“三年前，许辰确实发现了周璇和赵启明的勾当。他打算告诉你父亲，但周璇发现了。她设计了一场车祸想杀你，以为许辰把证据给了你。同时，她找人给许辰下药，制造自杀假象。”
“我赶到时，许辰还有意识。”秦且初接话，声音低沉，“他让我保护好U盘，说他寄给你父亲的那份可能被截获了。我这些年一直在查，上周终于拿到了关键证据。”
“为什么不报警？”虞晚冬问。
“周家在北城的势力很大，没有铁证，动不了她。”许哲苦笑，“而且，你父亲希望暗中处理，不想让虞氏动荡。他让我保护好你，作为交换，他会帮我查清许辰死亡的真相。”
“所以遗嘱安排你进入虞氏...”
“是一部分原因，也是一层保护。”许哲看着她，“如果我仅仅是外部合作方，周璇和赵启明对付我会更容易。但在虞氏内部，他们有所顾忌。”
虞晚冬沉默良久：“秦先生，许辰说的‘你们都知道的地方’是哪里？”
秦且初和许哲对视一眼。
“小时候，我们三兄弟常去的地方。”秦且初说，“北城老图书馆，三楼工具书区，《北城地方志》第三卷里有一个暗格。许辰喜欢在那里藏东西。”
“三兄弟？”虞晚冬注意到这个词。
许哲深吸一口气：“秦且初、许辰和我，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且初随母姓，许辰和我是双胞胎，随父姓。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复杂的家庭关系。
虞晚冬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赵启明不会善罢甘休，周璇知道事情暴露，也会狗急跳墙。我们需要先拿到U盘。”
“我现在就去图书馆。”秦且初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虞晚冬说。
许哲皱眉：“太危险了，周璇一定也猜得到地方。”
“正因为危险，才要多去几个人。”虞晚冬拿起外套，“而且，我想亲眼看看，许辰用生命保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三人离开大厦时，天色阴沉，一场暴雨将至。
车上，虞晚冬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游戏才刚刚开始。U盘你们拿不到。”
她将手机递给许哲看。
“是周璇。”
许哲眼神冰冷，“她不会轻易放弃。”
“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虞晚冬望向车窗外。
雨点开始敲打车窗，北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
三年前的谜团逐渐清晰，但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而虞晚冬不知道的是，此刻老图书馆的监控室里，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盯着屏幕，手里把玩着一把车钥匙——正是昨天跟踪虞晚冬的那辆黑色奥迪的钥匙。
他的左手手背上，一道烫伤疤痕清晰可见。不是赵启明。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都到齐了。”
他对着耳麦低声说，
“按计划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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