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仁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脑子嗡嗡的，天旋地转。四周是冰冷粘稠的黑暗，拼命把他往深渊里拽。
耳边还嗡嗡响着断断续续的哭嚎，吵得他脑仁疼。
“……殿下！殿下您醒醒啊！”
“呜……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可这妖孽怎么就砸咱们头上了啊！”
谁啊？哭丧呢？还让不让人好好……死一死了？
夏仁用尽吃奶的力气，跟眼皮上的千斤重担搏斗了半天，终于撬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光线像个流氓，不讲道理地刺了进来。他眯着眼，好不容易才看清——头顶是片暗沉沉的明黄帐子，绣着张牙舞爪的龙，看起来贵气，但边角都有点起毛了。空气里一股子老木头和廉价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闷得慌。
他歪过头，瞅见床沿跪着个穿深蓝色古装的老头，面白无须，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一抽一抽，投入得像是拿了奥斯卡最佳哭戏奖。
这啥情况？剧组跑ICU里拍戏了？现在的医疗服务这么沉浸式？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烟，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嗬……”，跟破风箱似的。
就这一声，可了不得！
那哭得正欢的老头猛地抬头，一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探照灯一样的光芒，嗷一嗓子就扑了过来：
“殿下！您醒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您可算醒了！”
老头激动得浑身哆嗦，差点没直接趴夏仁身上。
“殿下？叫我？”
夏仁脑子更糊了。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勉强靠坐在床头，彻底傻眼。这雕花大木床、这青铜油灯、这屏风、这滑不溜丢但明显旧了的缎面被子……
草（一种植物）。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蹦了出来：我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惊悚事实，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轰隆一下冲进了他的脑子！
“呃啊！”剧痛袭来，他忍不住抱住了头。
无数画面声音在他脑海里打架：
另一个也叫“夏仁”的哥们，是个标准的废柴太子，怂包一个，在这能修仙的世界里，属于天赋差到地心那种。
一个叫“大夏”的仙朝，听着牛逼，实际上穷得就剩个都城了，跟风中残烛似的。
一个病得快嗝屁的皇帝爹，一堆等着踩你上位的朝臣……
最要命的是，三天前，隔壁叫“黑炎”的流氓国家大军压境，放话说三天不投降，就屠城！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记忆融合的劲儿慢慢过去，夏仁（现在的版本）瘫在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不仅接收了原主那份快要溢出来的绝望和恐惧，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那颗来自二十一世纪、被老板和甲方反复蹂躏却依旧坚挺的社畜之心，在咚咚直跳。
完了，芭比Q了。
别人穿越，不是退婚流逆袭，就是天才重生。我呢？直接穿成破产公司清算前夜的倒霉太子？这开局，地狱模式都得管我叫爹！
“殿下？您……您没事吧？”老太监李德海看他脸色变来变去，担心地问。这是原主记忆里少数还算忠心的人。
夏仁慢慢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这老仆。
“德海……”他声音沙哑，带着点刚醒的慵懒和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古怪调调，“现在啥时辰了？外面……怎么样了？”
李德海一听，眼泪又决堤了：“殿下，辰时了！天杀的黑炎蛮子，已经在城下摆开阵势了！喊打喊杀的声音，宫里都听得见！陛下……陛下强撑着病体去上朝了，可……可王丞相那帮杀千刀的，正在逼宫啊！他们要陛下交出玉玺，还要……还要废了您的太子之位，去跟黑炎求和！”
李德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说……说只要废了您这个不祥的太子，称臣纳贡，或许还能保住宗庙……呜……国之将亡，出妖孽，可这妖孽怎么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眼神瞟了过来，意思明明白白：在大家眼里，他这个废柴太子，就是那个导致亡国的“妖孽”。
夏仁心里顿时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外有强敌磨刀霍霍，内有奸臣忙着卖主求荣，家里顶梁柱的老爹眼看要不行，我自己还是个战五渣……这倒霉催的配置，简直是天崩开局样板间！
他深深吸了口气，那陈旧檀香味此刻闻起来，跟追魂索命的倒计时没啥两样。
不能躺了！再躺就真凉透了！
求生的本能猛地压过了穿越的懵圈和身体的虚弱。他一把掀开被子，双脚落地，虽然腿肚子有点软，但还是站稳了。
“殿下！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李德海赶紧过来扶。
“好利索？”夏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再躺下去，就直接好利索进棺材了。”
他环视着这间看似奢华、实则处处透着破败的寝宫，目光最终投向窗外。虽然看不见城墙，但那隐约传来的战鼓声和呐喊，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德海，”他转过头，脸上那点咸鱼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眼底深处甚至窜起一小簇火苗，“别愣着了。”
“啊？”李德海没反应过来。
“更衣！”夏仁语气不容置疑，“把本太子那套最拉风的朝服拿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里衣，望向大殿门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灰蒙蒙的天空，用带着点自嘲又有点兴奋的语调，低声嘟囔：
“好歹是太子，就算要完蛋，也得体体面面的，对吧？”
“来都来了……”
“不把这摊死水搅和出点动静，对得起这‘VIP终极地狱体验卡’吗？”
一丝混不吝的光芒，在他那双原本属于废柴太子的、略显黯淡的眸子里闪过，像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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