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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腐叶之盟

空气仿佛凝固了。

溪流潺潺，荧光蕨类植物无声摇曳，映照着对峙双方紧张的脸庞。林远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也能看到对面那几个原始人握紧石矛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的人数不多，算上那个魁梧的首领，一共只有五人。除了首领，另外四人都是年轻的男性，身材精悍，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充满了攻击性。他们的武器简陋，但林远毫不怀疑那些磨尖的石矛能轻易捅穿自己的身体。

不能激化矛盾。这是林远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举起双手，摊开手掌，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武器。这个通用的和平手势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对面几个年轻猎人的眼神里的杀意略微收敛，但警惕丝毫未减。

“我没有恶意。”林远用尽可能平缓的语调说道，尽管知道他们听不懂。

魁梧首领眉头紧锁，目光依旧在林远和那几块发光的荧光藓岩之间逡巡。他喉咙里发出几个低沉、古怪的音节，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警告。

语言完全不通。林远心念电转，必须用行动来沟通。

他保持着双手摊开的姿势，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跌落时，从背包侧袋掉出来的那半块压缩饼干上。他慢慢弯腰，动作不敢有一丝突兀，将压缩饼干捡了起来。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对方的反应，几支石矛瞬间对准了他，发出低沉的呵斥。

林远停下动作，举起饼干，对着他们示意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极小幅度地掰下一小块，放进了自己嘴里，缓慢地咀嚼起来。他努力做出品尝和享受的表情。

食物，是跨越文明的最基础语言之一。

压缩饼干干涩粗糙，但在此时，它代表着“可食用”与“分享”的意图。

首领和他身后的猎人们显然看懂了这一幕，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的惊疑更甚。这个人，穿着如此古怪，从天而降，身边带着发光的石头，现在又拿出这种从未见过的“食物”……

首领犹豫了一下，向前迈了一小步，他不再看林远，而是死死盯着那几块荧光藓岩，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一丝渴望？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岩石，又指了指林远，发出一个重复的音节：“嗡…噶…”

林远不明所以，但他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向那些因为自己坠落而散落的发光石头。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在自己看来只是地质学上很特别的岩石，在这些原始人眼中，或许代表着别的东西——比如，神秘？力量？或者……与他这个“天外來客”相关的象征？

他试探着，将脚下最小的一块荧光藓岩捡起来，同样缓慢地，向对方递过去。

这个举动让首领和他身后的猎人都后退了半步，显得十分紧张。但首领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对身边一个年轻的猎人示意了一下。

那年轻猎人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恐惧，但在首领的逼视下，还是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快速从林远手中一把“夺”过石头，立刻退回到首领身边，将石头递了过去。

首领接过石头，手掌微微颤抖。他将石头捧到眼前，仔细端详着那柔和而持久的光芒，嘴里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林远时，眼神里的敌意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他不再理会林远，而是转身，对猎人们说了几句什么。其中两个猎人立刻上前，但不是攻击林远，而是小心翼翼地开始收集散落在地上的其他荧光藓岩，仿佛在收集什么神圣的物品。

收集完石头，首领最后深深地看了林远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跟上”，又似乎带着警告。然后，他转身，带着猎人们，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林远站在原地，内心挣扎。跟上去？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不跟？独自留在这个诡异的山谷，面对那只可能还在上面的骨甲野猪以及其他未知危险，几乎是死路一条。

这些原始人虽然落后，但他们显然是群居的，意味着有部落，有组织，有生存下去的可能。而且，他们对他身边的荧光藓岩表现出的态度，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赌一把！

林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迈开脚步，跟在了那队原始猎人的身后，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猎人们发现他跟来，并没有阻止，只是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依旧警惕，但少了最初的杀意。

他们沿着荧光小溪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脚下的路逐渐崎岖，周围的植被也开始发生变化，发光的植物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高大、颜色深沉的乔木。空气中那股硫磺花香淡去，多了些烟火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很多人聚集在一起产生的“人气”。

穿过一片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丛（猎人们熟练地用石斧开辟道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山壁之下。

洞穴入口颇为宽阔，目测有四五米高，两侧用粗大的木桩和巨石进行了简单的加固。洞口燃烧着几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暖意。隐约可以看到洞穴内部有更多的人影晃动。

看到首领一行人回来，洞口立刻响起了一阵喧哗。更多的人从洞里或附近的隐蔽处钻了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穿着兽皮衣物，脸上带着劳作留下的沧桑和对于生存的忧虑。

当他们看到跟在猎人身后的林远时，所有的喧哗瞬间静止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远身上。那目光中，有好奇，有惊恐，有排斥，有茫然，和之前那些猎人初见他时如出一辙。林远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浑身不自在。

首领没有理会族人的骚动，他径直走到洞口最大的那堆篝火前，将收集来的荧光藓岩郑重地放在火堆旁一块平坦的大石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聚集过来的族人，开始大声说着什么，语气激动，时而指向林远，时而指向那些发光的石头，时而指向天空。

林远站在人群外围，默默观察着这个部落。他发现这个部落的人数大约在七八十人左右，规模不算很大。他们的生活条件显然十分艰苦，很多人面带菜色，孩子大多瘦骨嶙峋。他们使用的工具除了石器，还有一些骨器、木器，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注意到在洞穴内侧，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

他比其他人都要瘦小，佝偻着背，身上披着一件用各种鸟类羽毛和细小骨头串成的奇异斗篷，脸上涂满了繁复的白色纹路，几乎看不清本来面貌。他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木杖，杖头顶端镶嵌着一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琥珀色眼珠，在火光下仿佛在幽幽反光。

当林远看向他时，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那双隐藏在厚重纹路下的眼睛，不像其他族人那样充满直接的情绪，而是深邃、平静，如同两口古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和审视。

巫。

林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字眼。这一定是这个部落的精神领袖，类似祭司或者萨满的角色。

老巫的目光与林远接触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落在了那些荧光藓岩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首领似乎已经向族人解释完毕。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议论纷纷，但看向林远的眼神，少了许多直接的敌意，多了几分好奇和不确定的期待。

首领走到林远面前，指了指洞穴内部，又指了指地上，意思似乎是让他进去，或者留在这里。

林远明白，自己暂时被接纳了。以一种他还不完全理解的、与那些发光石头密切相关的方式。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选择在靠近洞口、远离人群中心的一块干燥地面上坐了下来。他需要观察，需要学习，需要弄清楚这个部落的规则，以及……自己那些“超前”的知识，如何才能在这里转化为生存的资本。

他瞥了一眼那块被供奉般放在大石上的荧光藓岩，又看了看跳动的篝火，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火……这些原始人虽然使用火，但看起来生火对他们来说也并非易事，那堆主篝火燃烧得十分旺盛，似乎被精心维护着，从未彻底熄灭。

而他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

或许，这可以成为他在这里立足的……“第一个奇迹”。

夜幕彻底降临，繁星点缀在异世界的天幕上，星光与洞口的篝火交相辉映。林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陌生部落投来的各种目光，知道自己在这片蛮荒世界的冒险，才刚刚揭开序幕。他与这个名为“灰岩”部落的脆弱联盟，始于一场意外，建立在神秘的石头和彼此的试探之上，如同林间堆积的腐叶，看似有了联系，实则一触即散。

未来的路，漫长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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