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余温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沈未晞季屿川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

季屿川回到家时，已近午夜。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着沙发上一小团身影。沈未晞蜷在那里，像是睡着了，膝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她总是这样，安静地等他，像一件被妥善安置的瓷器，美丽，易碎，且悄无声息。

他脱下沾染了夜露寒气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动作间，一个硬质的文件袋从外套口袋滑出，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没在意，径直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林薇今天在机场微红的眼眶，还有那句带着哽咽的“屿川，这些年，我好累”，像细小的钩子，还挂在他的神经末梢上。他需要一点酒精，来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烦乱。

冰块在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未晞不知何时醒了，正蹲在地上，捡起那个文件袋。袋子没封口，几页纸滑了出来，最上面是一份墨迹尚新的项目并购意向书。她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些复杂的条款和数字上，而是被意向书下面，一张对折着的、带有明显医院抬头的纸，牢牢抓住了。

她认得那张纸的制式。上周，同样的纸，她也拿到过一张。

指尖有些凉。她慢慢将那张纸抽了出来，展开。

XX市妇幼保健院 检验报告单

姓名：沈未晞

临床诊断：早孕

超声提示：宫内早孕，可见胚芽及原始心管搏动

……

日期是今天。患者签名处，是她自己的字迹。可这张纸，怎么会从他的公文包里掉出来？

季屿川转过身，看到沈未晞拿着那张纸，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皱了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觉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概又是因为林薇回来的事在胡思乱想。

“什么东西？”他语气带着一丝被酒精和疲倦浸泡后的不耐，走过去，想从她手中拿过来。

沈未晞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手指紧紧捏着纸的边缘，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季屿川这才看清纸上的字，愣了一下。孕检单？他想起来了，下午开会时心神不宁，随手将几张废纸塞进包里，大概是秘书整理文件时，不小心将这张夹了进去。他今天根本没打开过这个文件袋。

“不小心夹带的。”他简短地解释，伸手去拿，“给我。”

她却没松手，反而将纸紧紧地按在胸口，仿佛那是能给她最后一点温度的炭火。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刚刚放下的酒杯上，移到他眉宇间未曾散去的、因另一个女人而起的郁色上。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冰冷刺骨的猜测，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你看到了，对吗？”她问，声音开始发抖，“今天早上，我把它放在你书桌上了。你看到了。”

季屿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书桌？他早上走得急，根本没注意。他讨厌她用这种质问的、仿佛他犯了多大错的语气和他说话。林薇回来的事已经够让他烦了，她还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我没看到。”他语气硬了几分，“沈未晞，一张检查单而已，很重要吗？明天再说。”

“很重要吗？”沈未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像冰锥碎裂，带着无尽的凄怆。她看着他，这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这个她结婚三年的丈夫，此刻在她眼里，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原来，她小心翼翼捧出的、关于一个生命的惊喜，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原来，在她独自消化这个消息，为他们的未来既欢喜又忐忑时，他正为另一个女人的归来心潮起伏。

原来，她视若珍宝的，在他那里，只是“一张检查单而已”，是可以被随手夹带、可以“明天再说”的微不足道。

她所有的期待，所有试图在绝望生活里抓住一点光亮的心，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碾得粉碎。

“季屿川，”她慢慢站直身体，尽管单薄的身形还在微微发颤，背脊却挺得笔直，那是她残存的、最后的尊严，“我们离婚吧。”

季屿川怔住了，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又是这招？用离婚来威胁他？因为林薇？还是因为这张他根本不知道的孕检单？他厌烦透了这种试探和闹剧。

“沈未晞，你适可而止。”他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别无理取闹。”

“我没有闹。”她出奇地平静，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寂然的灰烬，“协议书我已经准备好了。字我也签好了。”她走到茶几边，从底层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他面前。“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季屿川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递过来的那份离婚协议，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和被挑衅的怒意。她竟然早就准备好了？她一直在计划离开？

“就因为林薇回来了？”他冷笑，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赌气或受伤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空洞的疲惫，“沈未晞，我娶的是你。你到底在不安什么？”

“不是因为林薇。”沈未晞摇摇头，目光落在那张被她捏得发皱的孕检单上，又缓缓抬起，看向他，“是因为你，季屿川。是因为我发现，我用了十年时间，焐不热一块石头，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将孕检单轻轻放在离婚协议书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如千钧：

“现在，连这个孩子……也成了你眼里的‘一张检查单而已’。季屿川，我累了，也……不想再要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季屿川的耳膜。

不想再要了？不想要什么？他？还是……孩子？

巨大的恐慌，夹杂着被彻底轻视的暴怒，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得蹙眉。

“沈未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孩子！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沈未晞任由他抓着，不挣扎，只是看着他，眼神悲悯得像在看一个可怜的陌生人，“季屿川，你什么时候，真的觉得这是‘我们’的事？你心里有哪怕一丝一毫，期待过这个孩子的到来吗？”

季屿川被问得哑口无言。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如何期待？

“我……”他想解释，想说他不知道，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看着沈未晞那双彻底死寂的眼睛，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签了吧。”沈未晞一点点，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抽离。那里已经留下一圈刺目的红痕。她不再看他，转身，慢慢走上楼梯。

“就当是……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季屿川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去灵魂的雕像。耳边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眼前是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和协议上，那张同样冰冷的孕检单。

威士忌的酒杯不知何时打翻在地毯上，浸湿了一片深色的痕迹，像一块丑陋的、无法愈合的伤疤。

夜，深得令人窒息。

而楼上，属于沈未晞的那间客卧，门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瓷瓶坠地——

“啪嚓。”

那是某种东西，彻底碎了的声音。